葉清玖睜開眼的瞬間，視網膜上殘留的電子雪花簌簌剝落，像碎玻璃渣從倒置的萬花筒中傾瀉。

她撐起身，掌心傳來蜂鳴般的**感。

半透明地面下流淌的液態(tài)光斑泛起波紋，銀藍色流體隨著她起身的幅度晃動著，仿佛有人把極光碾碎灌進了玻璃夾層。

沒有墻壁的純白深淵里，幽藍坐標在虛空中明滅，如同被孩童隨手拋灑的熒光紐扣。

頭頂?shù)娜⑸n穹正坍縮成二進制暴雨，無數(shù)”0“與”1“的字符在墜落途中分解為像素塵埃，而鏡面走廊沿著分形軌跡無限增殖——某塊碎片里卡著她倒影的衣角，布料褶皺里還纏著幾縷未褪盡的時空亂流。

"你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很傻。

"機械合成的電子音從耳后三寸炸開，帶著劣質擴音器特有的電流毛邊。

葉清玖猛地轉身，額頭撞上懸浮的米白色光球。

那東西核心處有粒芝麻大小的黑色立方體在旋轉，表面用像素點拼湊出嘲諷的顏文字：????? ，活像被踩扁的電子蝌蚪。

"這里是哪？

"她后撤半步，鞋跟在地面激起一圈紅色漣漪。

光球表面閃過藍白相間的電流紋路，空氣里泛起臭氧被電離的刺鼻味，像是有人在她鼻腔里塞了塊燒焦的電路板。

"你管它呢，聽我命令就行。

"葉清玖指節(jié)捏得發(fā)白，指甲縫里滲進地面逸散的熒光粒子。

那些瑩藍光點順著毛細血管游走，在她皮膚下織出一片微縮星圖。

"我是系統(tǒng)007。

"光球突然膨脹成刺目白光，在墻面投射出哥斯拉般的巨大陰影，"為避免宿主過于智障——"它故意拖長的尾音里混著老式電報機的雜音，像是生銹的齒輪在碾磨砂紙，"長話短說。

"“你只用知道這里是無限流世界，你需要不斷闖關獲得信仰值和能力值。”

"信……""要讓他們像朝圣者親吻梵蒂岡地磚那樣親吻你的腳印。

"光球突然裂變成荊棘王冠的形態(tài)，"或者像公元前的***，把反抗者的頸椎雕成你神座的階梯。

讓他們覺得匍匐著叫你神明大人都是莫大的榮幸"葉清玖的眼皮跳了跳，像是睫毛上落了只振翅的電子蛾：“神明？”

"你可以理解為，你也是個神明。

"某個分身突然貼著她耳垂振動，震得她半邊身子發(fā)麻，"剛出生三分鐘零二十秒——"另一個分身接話，聲音像是從生銹的罐頭里擠出來的："——且在這個世界排行第一億三千五百二十萬零五的神。

"前句話帶來的激動還未升起就被后一句話澆得徹徹底底，仿佛有人對著她剛點燃的生日蠟燭潑了盆液氮。

"這么多個神啊…"她伸手揮開企圖纏上發(fā)絲的光球，指尖攪碎的熒光碎屑像打翻的磷粉，"那我將來每一個將要闖關的副本，不會都是各自的神掌管的吧？

""厲害。

"所有光球突然同步閃爍摩爾斯電碼的嘲笑節(jié)奏，亮滅頻率精準得讓人頭皮發(fā)麻，"恭喜你，現(xiàn)在在我心中的檔次可以算為一個較聰明的牛馬了。

""牛馬？！？！

""你猜我為什么選擇你?。?br>
"光球們聚合成尖銳的三角體，棱角處迸濺出的火花在空氣中烙下焦痕，"我是來度假的啊，你這種廢物，只配來給我打工。

"我說我愿意了嗎。

葉清玖想開口拒絕，舌尖卻黏著某種甜腥的鐵銹味。

懸空的控制界面突然彈出廣告彈窗：”意識幻境：你所想象的，終將變成現(xiàn)實“。

光球噴出的全息合同糊了她滿臉，某個技能圖標故意幻化成愛心形狀，還在不斷發(fā)射粉紅泡泡特效。

"每通關一個副本——"光球突然化作金色，內部傳出鎖鏈斷裂的金屬音，像是困在里面的機械巨龍在磨牙，"可以解鎖我的S級道具庫。

"葉清玖還未出口的拒絕僵在喉嚨。

全息投影中閃過一柄纏繞紫電的長刀，刀柄鑲嵌的寶石里封印著銀河漩渦；下一頁浮現(xiàn)的藥劑試管中，液態(tài)彩虹正在沸騰；最后定格的面具半邊哭半邊笑，眼眶里嵌著不停轉動的命運輪盤。

她緩緩伸手接住契約水晶。

晶體表面浮現(xiàn)她此刻的表情——和歷代宿主抓住水晶時同樣上翹的嘴角，像是被無形絲線吊起的提線木偶。

無數(shù)記憶閃回中，有只手在虛空中與她五指交疊著握緊水晶，那截蒼白手腕上纏著褪色的紅繩，繩結樣式和她此刻下意識摩挲自己空蕩蕩腕部的動作完美重合。

"我會不一樣的。

"她碾碎指尖的熒光塵埃，碾出一小片微型極光。

光球聚攏成片，用機械音模擬出近似嘆息的電流聲，像是生銹的八音盒在哼安魂曲。

"小玖，我知道你會不一樣。

"它們偽裝成星環(huán)纏繞她手腕時，最暗處的粒子悄然染上血紅。

那抹血色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，在銀白光帶中緩緩暈開，最終凝成一道鎖鏈形狀的暗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