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回房間，平躺在地上。

背包枕在頭下。

天花板有片水漬，形狀像只展翅的鳥。

冰箱又嗡嗡啟動了。

真安靜啊。

他閉上眼。

像是從極高處墜落。

世界在旋轉(zhuǎn)。

不，是他在旋轉(zhuǎn)。

天與地顛倒、糅合、碎裂，又重組。

孫齊劇烈地干嘔，***也吐不出來。

眩暈感持續(xù)足足一分鐘，他才勉強(qiáng)撐起身體。

背包不見了。

羽絨服還穿著，但內(nèi)側(cè)口袋里的手機(jī)、鑰匙、那盒沒吃完的巧克力，全消失了。

只有衣服本身，和口袋里半包皺巴巴的紙巾。

他抬起頭，然后僵住了。

這不是地球。

至少不是他認(rèn)知里的地球。

天空是一種詭異的紫紅色，像淤血的傷痕。

沒有太陽，但天光足夠明亮，光源似乎來自云層本身。

空氣溫?zé)岢睗瘢瑤е撤N甜腥的草木氣息。

他正坐在一片淡紅色的土壤上。

觸感柔軟，像沙，又像碾碎的花瓣。

西周生長著……樹？

勉強(qiáng)能稱為樹。

主干是規(guī)整的立方體，棱角分明，表面光滑如金屬。

從立方體頂端生長出的枝條卻是柔軟的藤蔓狀，垂落下來，末端開著發(fā)光的多邊形花朵。

這些樹高矮不一，在視野中延伸成一片幾何森林。

遠(yuǎn)處傳來尖嘯。

孫齊抬頭，看見一只巨鳥劃過天空。

翼展超過十米，身體由銀灰色甲片覆蓋，頭部卻是半透明的，能看見內(nèi)部搏動的光流。

它掠過時，投下的陰影讓整片森林暗了一瞬。

孫齊深吸一口氣，強(qiáng)迫自己冷靜。

回歸倒計時：47小時59分12秒腦海里的數(shù)字冰冷跳動。

任務(wù)：在倒計時結(jié)束前，找到并**你的對手失敗懲罰：永久滯留戰(zhàn)場勝利獎勵：戰(zhàn)場積分及隨機(jī)能力荒謬感涌上來，幾乎讓他想笑。

但隨即，寒意順著脊椎爬升。

這不是游戲。

規(guī)則簡單粗暴：你死我活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紅土。

羽絨服太厚了，這里溫度至少在二十五度以上。

他脫掉外套系在腰間，露出里面的黑色長袖T恤。

先得活下去，再想怎么**。

他檢查周圍。

沒有道路，沒有人類痕跡。

那個聲音說找到對方，意味著兩人初始位置應(yīng)該不同。

但戰(zhàn)場有多大？

另一個孫齊現(xiàn)在在做什么？

也在迷茫，還是己經(jīng)開始狩獵？

必須假設(shè)最壞情況：對方比自己更早適應(yīng)，更具攻擊性。

孫齊選擇一個方向開始移動。

地面柔軟，腳印清晰。

他盡量走在**的巖石或硬土上，避免留下痕跡。

每走一段就爬上立方樹觀察，這些樹表面有細(xì)微的凹凸，可以勉強(qiáng)攀爬。

一小時后，他發(fā)現(xiàn)了水源。

那是一條河，約二十米寬，河水清澈見底，能看到底部五彩的鵝卵石和緩慢游動的水生生物。

它們像蝌蚪，但尾巴分叉，身體泛著珍珠光澤。

孫齊喉嚨發(fā)干。

從來到現(xiàn)在，他沒喝過一滴水。

河水看起來干凈，但天知道有沒有毒。

他蹲在岸邊觀察了很久。

沒有動物來喝水，水里也沒有明顯的大型生物。

最后，干渴壓倒謹(jǐn)慎。

他伏下身，用手掬起一捧。

水入口清冽，帶著淡淡的甜味，像加了微量蜂蜜的泉水。

他忍不住喝了第二口、第三口……就是這時。

一只蒼白的手從水下猛地伸出，死死抓住他的衣領(lǐng)！

巨力傳來，孫齊整個人被拽進(jìn)河里！

冷水瞬間灌入口鼻，窒息感炸開。

他睜大眼睛，看到水下那張臉。

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樣，只不過極其蒼白！

這讓孫齊驚嚇不輕。

那個孫齊眼中沒有空洞，只有野獸般的殺意。

拳頭擊中腹部。

劇痛讓孫齊嗆進(jìn)更多水。

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，他雙腿猛蹬，掙**領(lǐng)上的手，拼命向水面掙扎。

頭露出水面的瞬間，他大口呼吸，同時手腳并用向岸邊爬。

但腳踝又被抓住了。

水下的他力氣大得驚人，拽著他往深處拖。

孫齊反身就是一腳，踢中對方肩膀。

借力扒住岸邊的樹根，另一只手在泥地里胡亂摸索。

抓住塊拳頭大的石頭。

水下的生物再次撲來，雙手扼向他的喉嚨。

孫齊沒有躲，反而迎上去，將全身重量壓向?qū)Ψ?，同時掄起石頭，狠狠砸向他。

孫齊連滾帶爬撲上岸，劇烈咳嗽，吐出一大口混著血的河水。

他翻身坐起，手握石頭，死死盯著水面。

漣漪擴(kuò)散。

幾秒后，生物浮上來，眼睛沒有眼白，全是黑色，張開滿是尖牙的嘴。

他額角被砸開一道口子，暗紅的血絲在水中暈開。

隱入河中央一片較深的水域。

隔水對峙。

孫齊劇烈喘息，腹部的疼痛還在擴(kuò)散，喉嚨**辣的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
水中的自己在觀察。

他沒有再貿(mào)然進(jìn)攻，而是保持距離，像鱷魚般半沉在水里，只露出眼睛和額頭。

冷靜點。

他也在害怕，不然剛才就會追上岸。

他快速評估局勢：自己在岸上，有行動優(yōu)勢，但受傷且疲憊。

對方在水里，靈活且似乎更熟悉水性，但頭部受傷。

武器方面，自己有石頭，對方……看不清手里有沒有東西。

不能拖。

傷口在流血，體力在流失。

必須盡快結(jié)束。

孫齊緩緩站起身，佯裝后退。

果然，水中的他向前游了幾米。

孫齊立刻止步，做出要投擲石頭的動作。

對方又沉下去。

試探結(jié)束。

對方很謹(jǐn)慎，不會輕易上岸，但也不會放自己離開。

孫齊目光掃視岸邊。

他需要更多武器，或者……制造機(jī)會。

他退到立方樹林邊緣，開始收集材料。

幾根掉落的堅硬藤蔓，一塊邊緣鋒利的片狀石頭，還有幾枚拳頭大的多邊形果實。

他用力砸開一個，里面是乳白色果肉，散發(fā)刺鼻氣味，可能有毒。

用藤蔓將片石綁在較長樹枝上，做成簡陋的石矛。

又撕下T恤下擺，裹住幾枚毒果，做成投擲包。

期間他始終用余光鎖定河面。

那個孫齊偶爾換氣，大部分時間潛在水下，位置在緩慢靠近。

他在等。

等孫齊放松，或者等夜晚降臨。

孫齊看了眼天空。

紫紅色正在加深，或許這里的夜晚快來了。

絕不能拖到天黑。

孫齊故意背對河流，假裝在打磨石矛。

全身肌肉卻緊繃如弓。

水聲極輕微。

但他聽到了，那種小心翼翼的劃水聲，在靠近左后方岸邊。

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