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宮門前嬤嬤那番尖利訓斥還在耳邊回響，她垂著眼，只敢盯著身前那人的鞋履，生怕步子邁錯半分，惹來責罵。

入宮的雜役足有上百人，此刻都擠在廊下，個個神色忐忑，許清禾站在人群后，看著識字的姑娘被各宮嬤嬤接連領走，剩下的要么機靈活絡，要么有些門路，也被挑去了各處當差，廊下的人越來越少。

她沒讀過書，一字不識，又是鄉(xiāng)下農家出身，家世低微，縮在角落，看著身邊人一個個被挑走，心一點點往下沉。

最后只剩二十來個姑娘，全是目不識丁、出身寒門家徒西壁的，浣衣局的管事嬤嬤才挎著硬布帕子，三角眼掃過眾人，滿臉不耐：“你們幾個，跟我走！”

說著隨手點了八人，許清禾赫然在列跟著嬤嬤往浣衣局方向走，腳下的青石板冰涼，也不敢抬頭看看 往深宮西北角走去，也不知走了多久 周遭的氣息越來越潮濕，還沒到地方，就聞見了淡淡的皂角味。

到了浣衣局側院，管事嬤嬤指著一排簡陋的土坯房：“往后你們就住這兒，八人一間，里頭鋪位自己分配，規(guī)矩都記好了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，偷懶?；?，首接杖責趕出去！”

嬤嬤叮囑了一些日?，嵤乱?guī)矩 隨后擺擺手走去眾人不敢耽擱，紛紛快步往房里去，許清禾性子軟，落在最后頭，等她走進那間狹小的屋子時，只剩靠門邊的兩個鋪位空著。

屋子逼仄又昏暗，墻面斑駁，角落里還透著潮氣，地上擺著西張上下鋪的木板床，剛夠八個人住，鋪板上只有一層薄薄的舊棉被，邊角都磨得發(fā)毛，還帶著點潮味 窗邊擺著一張缺了角的木桌，兩把歪扭的椅子，每個床角一個小柜子 便是全部家當了。

另有個性子同她一般怯懦的姑娘，也落了后，沒得選只能挨著她的鋪位站著，手指攥著衣角輕輕絞著，好半天才小心翼翼抬眼，聲音細若蚊蚋地問：“姑、姑娘，我能挨著你睡這邊嗎？

你、你叫什么名字呀？”

許清禾愣了愣，見她眼底滿是局促，和自己年紀相仿，便輕聲應了好，又小聲回：“我叫許清禾?！?br>
那姑娘松了口氣，眉眼溫順地彎了彎，聲音軟乎乎的：“我叫春桃，今年16我叫許清禾，今年十五，往后……勞煩春桃姐姐多照拂。”

春桃松了口氣，眉眼軟乎乎彎了彎：“清禾妹妹客氣了，咱們往后相互幫襯就好?！?br>
說著春桃抬眼望向窗外，日頭還掛在西邊，沒完全落山，便湊近許清禾，聲音壓得更低了些：“咱們今日剛到，就只安頓收拾，明日天不亮就得起身當差，怕是沒空閑功夫。

這被子又舊又潮，帶著股霉味，不如趁這會兒日頭還在，咱們一起去洗衣臺把被套洗了，還能晾上大半個時辰。”

許清禾聞言連忙點頭，攥著衣角輕聲應道：“好，都聽姐姐的。”

屋里其他人也都各自整理鋪位，整理著隨身的小包袱，有的理著粗布衣裳，有的歸置著少得可憐的貼身物件，漸漸都小聲交流起來，屋里多了幾分細碎的低語聲。

許清禾小心翼翼地將身上那個唯一的小布包輕輕地放下來，仿佛它是什么稀世珍寶一般。

這個小小的布包里裝著母親連夜縫制的貼身手帕，那手帕上面仿佛還殘留著母親溫暖的氣息，帕子裹著的八枚磨得邊角發(fā)亮的銅錢，是爹省吃儉用攢下的。

這些東西雖然不多，但對于許清禾來說卻是無比珍貴的寶貝。

當她剛剛把布包安穩(wěn)地放置在床頭的稻草堆上時，兩名年輕的女孩子正好奇地向這邊張望，并逐漸靠近過來。

這兩個女孩看起來與許清禾年齡相仿，大約都是十五、六歲左右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