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周末，羽毛球隊照常集訓。

沈暖悅起得很早，換上運動服，將馬尾扎得高高的，對著鏡子拍了拍自己元氣滿滿的臉頰。

“沈暖悅，新的一天，新的訓練！

加油！”

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咧嘴一笑，露出標志性的小太陽笑容，然后抓起球包，風風火火地沖出了宿舍。

體育館里己經(jīng)響起了清脆的擊球聲和跑動的腳步聲。

混合著汗水與橡膠地板氣味的空氣，是沈暖悅最熟悉也最安心的領(lǐng)域。

“暖暖，來啦！”

陸馳己經(jīng)在場上做熱身，看到她，揚起一個爽朗的笑容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昨天慶功宴你沒怎么吃，今天練完可得補上，我知道西門新開了家烤肉不錯?！?br>
“行啊，練到位了，姐請客！”

沈暖悅放下球包，開始活動手腕腳踝，笑容毫無陰霾。

兩人默契地開始對拉熱身，羽毛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凌厲的白色軌跡。

專注訓練的時候，沈暖悅心無旁騖，眼神銳利，每一個步伐都精準有力，與平時那個愛笑愛鬧的女孩判若兩人。

熱身進行到一半，沈暖悅準備去場邊喝水。

剛走到長椅旁，她的目光不經(jīng)意地掃過體育館入口，動作微微一頓。

那里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。

江言澈。

他今天依然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，身姿挺拔如修竹，與這充滿汗水和活力的體育館格格不入。

他手里拿著兩瓶水——一瓶是常見的運動飲料，另一瓶，則是她常喝的、某個牌子的電解質(zhì)水。

他就站在那里，靜靜地看著場內(nèi)的方向，眼神深邃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斜**來，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，卻化不開他周身那股清冷的氣息。

沈暖悅的心跳，沒出息地漏跳了一拍。

五年養(yǎng)成的習慣，像刻在骨子里的條件反射。

看到他的第一眼，她幾乎就要揚起笑容，像過去無數(shù)次那樣飛奔到他面前，說一句：“江言澈，好巧啊，又遇見你了?！?br>
然后，昨天食堂里自己那句“早翻篇了”，以及更早之前，無數(shù)次被冷淡回應、被委婉拒絕的畫面，瞬間涌上心頭。

那點悸動迅速冷卻下來。

她移開視線，仿佛沒有看到他一樣，彎腰從自己的球包里拿出水壺，擰開，仰頭喝了一大口。

冰涼的水流過喉嚨，壓下所有不必要的情緒。

陸馳也注意到了入口處的人，走過來，用毛巾擦著汗，看看江言澈，又看看沈暖悅，挑了挑眉，壓低聲音：“誒，那不是醫(yī)學院那位大名鼎鼎的江學神嗎？

他怎么會來這兒？

找你的？”

“不知道，可能路過吧。”

沈暖悅語氣平淡，重新拿起球拍，“繼續(xù)練吧，下周還有對抗賽呢?！?br>
“哦?！?br>
陸馳撓撓頭，感覺氣氛有點微妙，但也沒多問。

兩人重新回到場上。

然而，那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，似乎一首若有若無地停留在她身上。

沈暖悅努力忽略，專注于每一個球。

但或許是心思微亂，一個平時十拿九穩(wěn)的網(wǎng)前撲殺，她步伐稍微急了一點，腳踝處傳來一絲輕微的別扭感，不疼，但有點不舒服。

她皺了皺眉，停下動作，活動了一下腳踝。

“怎么了？

扭到了？”

陸馳立刻關(guān)切地走過來。

“沒事，可能有點累了?！?br>
沈暖悅擺擺手。

就在這時，一個清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：“不是累。

是腓骨短肌輕微疲勞，重心前移時足弓支撐不穩(wěn)。

你需要放松比目魚肌，并加強脛骨后肌的力量訓練?！?br>
沈暖悅和陸馳同時轉(zhuǎn)頭。

江言澈不知何時己經(jīng)走到了場邊，距離他們僅幾步之遙。

他手里還拿著那兩瓶水，目光落在沈暖悅的腳踝上，用的是那種在實驗室分析病理數(shù)據(jù)一樣的專業(yè)口吻。

沈暖悅愣住了。

陸馳也瞪大了眼睛，看看江言澈，又看看沈暖悅腳踝，一臉“這也能看出來？”

的震驚。

江言澈似乎并沒有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多么突兀。

他上前一步，將手中那瓶電解質(zhì)水遞向沈暖悅，語氣依舊平淡，但如果仔細聽，似乎比平時少了一分疏離，多了一分……生硬？

“補充電解質(zhì)。

另外，”他頓了頓，視線轉(zhuǎn)向陸馳，雖然沒什么表情，但莫名讓人覺得有種淡淡的、類似于審視的意味，“混雙搭檔需要注意對網(wǎng)前隊員的保護性站位，尤其是當她重心前置進行撲殺時，你的補位應該更快，覆蓋她的側(cè)后方盲區(qū)?！?br>
陸馳：“……？？？”

沈暖悅：“……”整個球場仿佛安靜了一瞬。

旁邊幾個正在訓練的隊員也偷偷看了過來，臉上寫滿了吃到大瓜的興奮。

江言澈，醫(yī)學院那座只可遠觀的高嶺之花，公認的冰山學神，竟然……主動來羽毛球場？

還送水？

還精準點評專業(yè)問題？

甚至……疑似在指摘陸馳沒保護好沈暖悅？

這人設(shè)崩得有點突然??！

沈暖悅看著遞到面前的水，沒有接。

她抬起頭，迎上江言澈的目光。

他的眼睛很漂亮，但總是像蒙著一層冰霧，讓人看不**實情緒。

“謝謝江學神關(guān)心。”

她揚起一個標準而客氣的笑容，疏離又禮貌，“不過我自己帶了水。

至于訓練問題，我們有專業(yè)的教練指導?！?br>
她刻意強調(diào)了“江學神”和“專業(yè)教練”。

江言澈伸出的手，僵在了半空中。

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，似乎有什么東西碎裂了一瞬，飛快地掠過一絲近乎狼狽的痕跡。

但他很快恢復了常態(tài)，只是默默收回了手，將那瓶水握緊。

“嗯?！?br>
他低低應了一聲，沒再看她，也沒看陸馳，轉(zhuǎn)身離開了體育館。

背影依舊挺拔，卻莫名透出一股落寞。

沈暖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。

她低頭，繼續(xù)活動自己的腳踝。

心里有點亂，像被羽毛輕輕撓過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陸馳湊過來，小聲嘀咕：“暖暖，我咋覺得……江學神今天怪怪的？

他剛才那語氣，怎么好像有點……酸？

還嫌我站位不好？”

“你想多了?！?br>
沈暖悅打斷他，拿起球拍，“繼續(xù)訓練。

剛才那個球，再來一次?！?br>
“哦……”球拍擊球的聲音再次響起，但沈暖悅知道，有些東西，好像真的開始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