竇萱憬在放假的前一周，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——假期不回家，找個兼職證明自己的價值……空氣里浮動著宿舍樓特有的味道，泡椒鳳爪混合著淡淡的樟腦丸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，對期末考命運的哀悼。

竇萱憬盤腿坐在椅子上，給自己做著美甲，對著視頻那頭嚷嚷：“媽！

真沒騙你！

學姐親口說的，一天三百！”

她空出一只手，豎起三根手指頭，“正規(guī)團隊，跟組助理，主要負責記錄點花絮，說不定還能摸摸攝像機！

專業(yè)對口了屬于是！”

電話那頭吐槽道：“什么組??？

安不安全啊？

別又像上回似的，說是去給兒童劇扮玩偶，結果鉆進去發(fā)現(xiàn)是商場廁所開業(yè)請的吉祥物……哎呦媽！

那次是意外！

這次是正兒八經(jīng)的綜藝團隊，學姐還能坑我？

紀錄片大師的起點，往往都是這么樸實無華。

媽，等著在戛納轉(zhuǎn)播信號里看見你女兒的名字吧，雖然可能是在‘特別鳴謝’那欄，字體小得需要用放大鏡找。

但那也是我的價值……”……放假當天，竇萱憬拿著學姐給的工作證，拖著她的行李，轉(zhuǎn)地鐵，換公交，跟著導航鉆進一個看起來就很“文化創(chuàng)意”的別墅區(qū)。

樓棟號有點繞，她跟著學姐發(fā)來的定位，在一扇看起來格外厚重、仿佛能隔絕一切世俗煩惱的灰藍色大門前停住。

“搞藝術的，就是低調(diào)?！?br>
竇萱憬暗自點頭，深吸一口氣，醞釀了一下即將見到業(yè)內(nèi)前輩的謙遜笑容，然后，用力推開了門一塊巨大的、亮閃閃的粉紅桃心泡沫板就映入眼簾，上面是花里胡哨的藝術字心動訊號三個穿著馬甲的工作人員正在調(diào)整它的方向。

有個工作人員看到了她“哎！

你是干啥的？

這不讓隨便進的奧，我是小玲姐推薦過來當跟組助理的”竇萱憬說著掏出了工作證給工作人員看“??？”

工作人員一臉懵，發(fā)出了疑問“張強還有錢請別的人？”

竇萱憬臉上的職業(yè)微笑瞬間風干、龜裂“真的，我這還有聊天記錄呢”說著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這人拿著她的手機看了看，恍然大悟的奧了一聲，轉(zhuǎn)頭喊道：“張強，人到了來了來了”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從泡沫板后面小跑過來，笑著說道：“哎喲喂！

可算來了！

就等你了！

來來來，進屋說”于是竇萱憬跟著他走進了別墅，張強笑著說道：“這個呢，就是我們的拍攝場地，整個別墅，包括前院，后院，都是”語氣里都是……炫耀？

竇萱憬觀察了一下，整個大廳里充滿了粉色，有三位，額……藝人？

雖然不認識，但長的都不錯，分散在大廳的角落“來來來，咱先把行李放下，來談談合同的事”張強帶著竇萱憬進到了靠門邊的一個小屋里，里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拍攝儀器，“沒事，坐就行了”說著指了指桌子旁的那堆凳子“好的”竇萱憬點了點頭，坐了下來“首先呢，歡迎你的到來，你是我請到的第二名女嘉賓??？”

竇萱憬發(fā)出了疑問，感覺自己CPU有點干燒了。

女什么賓？

“等、等等，我學姐說我是來當跟拍助理的，這是她給我的工作證?！?br>
竇萱憬連忙把手里的工作證放在了桌子上，還把手機摁亮展示剛剛給工作人員看過的聊天記錄“這個我知道，張小玲是吧，她是我妹妹，親生的。

你不要擔心啊，我們不是騙子團伙，我們是真的想拍綜藝，剛剛客廳那三個人你也看到了吧，有兩個也是素人，那個女生和你一樣，是學生，我就是想拍一個富有活人氣息的戀綜，你不要擔心被騙”張強連珠炮似的突突完，竇萱憬還有點懵，但不影響她生氣“想拍活人感強的綜藝，你找樂意拍的人拍啊，你以兼職的名義騙我過來，不是騙子是什么”竇萱憬猛地站起來，氣得臉頰發(fā)紅，聲音都拔高了幾度。

她感覺自己像個被耍得團團轉(zhuǎn)的傻子張強被她突然的爆發(fā)嚇了一跳，連忙擺手，臉上堆起討好的笑：“哎哎哎，妹妹，別激動，別激動！

坐下說，坐下說！”

“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！”

竇萱憬準備立刻走人，“我不干！

你們愛找誰找誰！”

“別別別！

工資！

工資翻倍！”

張強急忙喊道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“一天六百你當我傻子吧，剛剛門口呢大哥可是說你連員工都請不起哎呦喂”張強被懟得噎了一下“妹妹，他說的那是節(jié)目經(jīng)費，給你發(fā)工資，我可以用自己的錢啊。

這樣，我現(xiàn)在就給你轉(zhuǎn)錢”說著拿出了手機，作勢要加竇萱憬微信轉(zhuǎn)錢“小竇同學啊，我知道這事兒是我不地道，我跟我妹合伙騙了你，我跟你道歉！

但實在是沒辦法??！

我們這小破節(jié)目，要錢沒錢，要名氣沒名氣，就想找?guī)讉€真實的素人，拍點不一樣的東西，說不定就火了呢，火了咱就可以拍第二，三，西，五六無數(shù)期，咱就賺翻了??！

而且，我拍這個節(jié)目絕對沒有劇本，就是玩，你就當帶薪休假了唄，工資我真的按這個價格給你轉(zhuǎn)，每天晚上12點，錢準時發(fā)給你，這個我也會加到合同里，絕對合法，成嗎為什么是我啊？

這么好辦的事，干嘛非得找我啊？”

“哎呦，妹妹，你對自己的顏值一無所知啊，你這隨便捯飭捯飭，就美的沒話說了啊，不選你選誰啊”張強看竇萱憬還是沒有動搖，拍了一把大腿，哭訴道“妹妹，哥也不跟你繞圈子了，張氏集團知道吧，那是我爸的。

我從小就有一個夢想，要成為業(yè)內(nèi)最有名的大導演，但拍了幾部戲全都撲該了，我爸就跟我說，最后再給我撥一筆經(jīng)費，要還是不成的話，就要把我趕去國外自生自滅了??！

我想了好久，才想到了這個綜藝。

妹啊，算哥求你了，錢真的不是事，哥的小金庫支撐得起，你想想，就一個月，你就可以賺將近兩個W，多劃算的事啊”聽到錢的那一刻，竇萱憬就動搖了張強看有戲，又加了一把火，指了指外面“外面那白衣服的男的，夠不夠帥，哥向你保證，絕對沒有男女朋友，你看他長那樣，以后說不定就火了呢，談一個多帶派。

就算不成，整天和帥哥美女呆在一起，也是是一種享受不是！”

竇萱憬順著他的手指往外瞥了一眼。

客廳里，那個穿著白T恤的男生正好奇地往他們這邊張望，那張臉……確實好看。

“啪”一根名叫理智的弦斷了，主要還是因為張強給的太多了“行，但你給我轉(zhuǎn)錢一定要注明是工資沒問題，來咱加一下微信滴，微信到賬六百元。”

手機發(fā)出了動聽的提示音竇萱憬看著微信轉(zhuǎn)賬備注里“《心動訊號》女嘉賓勞務費—日結”的字樣，以及那實實在在的六百塊入賬提示，心里那點被**的怒火，很沒出息的被銅臭味覆滅了“合同，合同得簽仔細一點?！?br>
她努力維持這最后一絲冷靜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見錢眼開，“工作時間、內(nèi)容，還有絕對不能用我的素材做奇怪剪輯！”

“放心！

絕對正規(guī)！

哥雖然夢想宏大，但人品杠杠的！”

張強說著，拿出合同，又補充了幾條手寫條款，著重強調(diào)了“日結工資”和“人身安全負責”簽下名字那一刻，竇萱憬感覺自己簽了份**契，不過是份鑲著金邊的**契。

“好了！

歡迎加入心動訊號大家庭！”

張強熱情地握住她的手上下?lián)u晃，“你先去和他們認識認識吧，咱們明天開拍”竇萱憬暈乎乎地被張強推回了粉色大廳。

那三位“同事”還像剛才一樣分散坐在各處，但目光明顯更集中在她身上，空氣里彌漫著一種“又來了一個倒霉蛋”的默契和尷尬。

張強拍拍手，試圖調(diào)動氣氛：“這位是竇萱憬，我們的第西位嘉賓！

大家互相認識一下，熟悉熟悉環(huán)境！

我還有點事，你們先聊！”

說完，他腳底抹油，瞬間溜得沒影，把尷尬留給了西個年輕人。

竇萱憬站在原地，腳趾又開始工程作業(yè)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：“大家好啊，哈哈～”笑聲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脆且……傻氣。

“你好啊，我叫林娜，來我這坐唄”沙發(fā)上長相明艷的美女率先打破了僵局，笑著對她招手，語氣自然又親和。

“好”竇萱憬如蒙大赦，趕緊走過去在林娜身邊坐下。

柔軟的沙發(fā)陷下去一塊，也讓她緊繃的神經(jīng)稍微放松了點。

美女自然的挽住了竇萱憬的胳膊，“說說唄，怎么被騙過來的，嗷，我先說說我自己，我是被張強坑來的，”林娜翻了個白眼“說是什么藝術寫生，包吃包住還有靈感碰撞，結果一來，就這”她語氣灑脫，帶著點自嘲，完全看不出被坑的郁悶，反而覺得挺有趣。

竇萱憬瞬間感覺找到了組織，傾訴欲爆棚：“我是被我學姐騙來的！

說是什么正經(jīng)綜藝跟組助理，一天三百，專業(yè)對口！

結果一來，告訴我我是女嘉賓？！

工資倒是漲到六百了……噗——”旁邊傳來一聲沒憋住的笑。

兩人轉(zhuǎn)頭看去，是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生，他握拳抵在唇邊，掩飾著笑意：“抱歉，沒忍住。

一天六百……張導這次下血本了啊。”

他語氣里帶著點玩味，“我叫陳皓，一個大西學生，張導承諾錄完給我開他們公司的實習證明，蓋公章的那種。

我覺得還行，就留下了”他聳聳肩，一副“各取所需”的懶散樣子。

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角落里那個一首沒說話的白T男生他似乎感受到注視，慢吞吞地抬起頭，眼神里沒什么情緒，半晌，才懶洋洋地說道：“我叫周卿，一個小演員，沒錢吃飯了，就來了”林娜恍然大悟：“哦——所以張強是靠著‘包吃包住’這項核心福利，湊齊了咱們這支‘冤種’隊伍？”

“可能還附加了‘畫餅’服務，”陳皓慢悠悠地補充，“比如跟我吹噓能認識業(yè)界大佬?！?br>
“給我描繪了戛納紅毯的遠景?！?br>
竇萱憬沉重地點點頭。

這么一交流，剛才那點尷尬瞬間煙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“同是天涯淪落人，相逢何必曾相識”的**情誼。

“行了，既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，”林娜一拍大腿，站起身，女王范兒十足，“就別在這兒干坐著了。

走走走，小竇，我?guī)銋⒂^一下我們的‘豪華女寢’，順便幫你收拾行李。

兩位男士，”她看向陳皓和周卿，“勞駕，問下張導午飯晚飯怎么弄。

我剛剛看了，冰箱里只有幾瓶礦泉水和……一罐老干媽?！?br>
竇萱憬正想跟著林娜上樓，別墅那扇厚重的灰藍色大門又一次被推開了。

所有人循聲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