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夾在洗手池里燃盡，最后一點灰燼被水流沖走時，天己破曉。

斌良整夜未眠。

他坐在桌前，看著晨光一點點爬滿墻壁。

桌上攤著三樣?xùn)|西：養(yǎng)父留下的那本殘缺筆記、花花給的星象圖復(fù)印件，以及從灰燼里搶救出來的、燒焦了邊緣的五人資料頁。

“引路人。

或，祭品?！?br>
最后那六個字像針一樣扎在眼睛里。

斌良翻開養(yǎng)父的筆記。

紙張泛黃發(fā)脆，字跡潦草，大多是零散的盜墓記錄——某年某月某日，何處下鏟，幾深見土，得明器幾件，品相如何。

像一本枯燥的賬本。

但翻到后半部分，筆跡開始凌亂。

“……瘴氣三日不散，陳工咳血……王教授說那是尸毒，我不信，哪家尸毒會讓人夢見青銅棺材…………今夜又見那盞燈。

老李說他也看見了，在夢里，燈芯燃著綠火……早上發(fā)現(xiàn)老李死了，臉色紅潤，像睡著了，一探鼻息，沒了…………必須走了。

這地方吃人。

教授不聽，說快找到了……瘋子，都是瘋子……”最后一頁，只有一行字，墨水暈開大半，但仍能辨認(rèn)：“吾兒臂有火印，萬不可近青銅事。

切記，切記。

——父絕筆”斌良合上筆記。

手機震動起來，是個陌生號碼。

接通，是花花的聲音，干脆利落：“一小時后，北郊報廢車場見。

帶必需品，行程至少兩周?！?br>
電話掛斷。

斌良起身，開始收拾。

幾套耐磨的衣物、手套、頭燈、多功能刀、急救包、壓縮干糧。

最后，他把養(yǎng)父的筆記塞進背包最內(nèi)層，想了想，又取出，用防水袋仔細(xì)封好。

出門前，他環(huán)顧這間住了三年的出租屋。

墻壁斑駁，家具破舊，空氣中飄著霉味。

這里從來不是家，只是個睡覺的地方。

他鎖上門，鑰匙留在門墊下——房東下個月會來收房。

北郊報廢車場銹跡斑斑，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鐵銹的味道。

堆積如山的報廢車輛像一座座金屬墳?zāi)梗谇锶諔K白的陽光下沉默。

斌良按照短信指示，走到最深處一座廢棄的維修車間前。

鐵門虛掩，里面?zhèn)鱽黼[約的說話聲。

他推門進去。

車間很大，挑高近十米，頂部天窗透下幾束光柱，灰塵在光線中飛舞。

中央空地上停著兩輛改裝過的越野車，車漆是不起眼的灰綠色。

幾個人正在往車上裝物資。

花花站在一輛車旁，正和一個身材矮壯、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說話。

那男人挽著袖子，露出兩條花臂紋身，正叼著煙檢查輪胎花紋——是黑皮。

窗邊，一個瘦削的年輕人盤腿坐在地上，面前攤開三臺筆記本電腦，手指在鍵盤上飛舞，屏幕熒光映著他專注的臉——應(yīng)該是老鼠。

另一輛車旁，一個穿著工裝褲、留著板寸的壯漢正小心翼翼地將幾個金屬箱子搬進后備箱。

箱子看起來不重，但他動作極穩(wěn)，像在對待易碎品——地雷。

林小小靠在車門上，手里拿著平板，正核對清單。

看見斌良進來，她抬了抬眼皮，沒說話，繼續(xù)低頭操作。

“來了?！?br>
花花轉(zhuǎn)過頭，對斌良點了下頭，“介紹一下?！?br>
她依次指向幾人：“黑皮，**。

地雷，爆破和裝備。

老鼠，信息和電子支持。

小小你見過，后勤和協(xié)調(diào)?！?br>
黑皮沖斌良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：“聽說你小子首覺特靈？

下地的時候多關(guān)照啊?！?br>
地雷只是點點頭，目光在斌良身上停留了兩秒，又繼續(xù)搬箱子。

老鼠從屏幕前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：“斌良哥是吧？

你手機我己經(jīng)遠(yuǎn)程加密了，放心用。”

說完又低下頭，手指敲得更快了。

“物資清點完畢?！?br>
林小小收起平板，“食物、水、藥品夠十五天。

裝備按最高標(biāo)準(zhǔn)配的，多了三成冗余?！?br>
“好。”

花花看向斌良，“你的裝備在那邊角落，自己去檢查。

半小時后出發(fā)?！?br>
斌良走到角落，那里放著一個黑色的登山包。

打開，里面是一整套專業(yè)裝備：帶頭燈的登山盔、防刺沖鋒衣、多功能工兵鏟、高亮度手電、甚至還有一把帶鞘的短刀——刀身黝黑，刃口泛著冷光。

他抽出短刀，掂了掂。

重量、重心都恰到好處，是定制貨。

“瑞典粉末鋼，全龍骨結(jié)構(gòu)，淬火三次?！?br>
林小小的聲音在身后響起，不知何時走了過來，“比市面上那些量產(chǎn)貨強得多?！?br>
斌良收刀入鞘：“謝謝?！?br>
“不用謝我?！?br>
林小小語氣冷淡，“花花要求的。

她說你需要一把好刀?！?br>
她頓了頓，聲音壓低，“但我得提醒你，裝備再好，也得看用的人。

拖后腿的話，我會第一個建議把你扔下。”

“小小。”

花花的聲音傳來，不重，但帶著警告。

林小小抿了抿嘴，轉(zhuǎn)身走開。

斌良沒說話，繼續(xù)檢查裝備。

背包側(cè)袋里有幾包真空密封的草藥，他拿出來聞了聞——雄黃、艾草、朱砂粉，還有一些他不認(rèn)識的。

都是辟邪驅(qū)瘴的東西。

“那是老規(guī)矩?！?br>
黑皮走過來，遞給他一支煙，“下地前帶點‘香火’，圖個心安。

不過咱們這次去的地方……”他*了口煙，“恐怕祖宗菩薩都不管用?！?br>
“你知道要去哪？”

斌良問。

“大概。”

黑皮吐著煙圈，“花花給看了地圖，黃河源，積石山。

那地方邪性，老輩子人說，山底下壓著龍王爺?shù)睦畏?，專關(guān)不聽話的精怪?！?br>
“你也信這個？”

“干咱們這行的，可以不信，但不能不敬?！?br>
黑皮拍拍斌良的肩膀，“小兄弟，我看你面相，命里有火，壓得住陰。

這次下地，說不定真得靠你?！?br>
正說著，老鼠突然喊了一聲：“花姐！

有情況！”

所有人都圍了過去。

老鼠面前的屏幕上，是衛(wèi)星地圖界面，一個紅點正在閃爍。

“三小時前，有一支車隊從西寧方向進了積石山區(qū)，六輛越野車，人數(shù)估計十五到二十。

行車軌跡和我們規(guī)劃的第一段路線重合度百分之八十?！?br>
“能確認(rèn)身份嗎？”

花花問。

“正在查?！?br>
老鼠手指飛快，“車輛牌照是**，但其中一輛車的外形特征……匹配到了這個?！?br>
他調(diào)出一張模糊的照片，像是由行車記錄儀拍攝的：一輛深綠色越野車，車窗貼著深色膜，但副駕駛位置，能隱約看到一個人的側(cè)臉。

老鼠放大圖像，進行增強處理。

畫面逐漸清晰。

那是個光頭男人，側(cè)臉有一道猙獰的刀疤，從眼角延伸到嘴角。

“刀疤劉。”

地雷突然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北邊過來的，專干黑吃黑的買賣。

手底下有批亡命徒，去年在甘肅挖了個西夏王侯墓，把同行的三支隊伍全埋里面了。”

“他們怎么會知道積石山？”

林小小皺眉，“我們的行蹤泄露了？”

“不一定。”

花花盯著屏幕，“如果刀疤劉也在找幽陵，那目標(biāo)一致，路線重合很正常。

但……”她看向斌良，“時間點太巧了?！?br>
斌良明白她的意思。

自己剛被盯上，另一支隊伍就出現(xiàn)在目標(biāo)區(qū)域。

“有兩種可能。”

老鼠分析道，“第一，他們有自己的情報來源，和我們同時盯上了積石山。

第二，他們跟蹤了我們的人，或者……我們內(nèi)部有眼睛?！?br>
車間里氣氛驟然凝固。

“內(nèi)部排查之后再說。”

花花做了決定，“現(xiàn)在首要任務(wù)是搶時間。

刀疤劉人多，但我們是精工。

老鼠，重新規(guī)劃路線，避開他們的行進軌跡，找一條更隱蔽但能趕在他們之前進山的路線?！?br>
“己經(jīng)在算了?！?br>
老鼠敲擊鍵盤，“有一條老獵道，衛(wèi)星圖上幾乎看不見，但根據(jù)地質(zhì)資料，應(yīng)該還能走。

不過……不過什么？”

“這條路要穿過一片沼澤區(qū)，地質(zhì)不穩(wěn)定，而且最近一周那片區(qū)域有持續(xù)的小規(guī)模**，可能引發(fā)滑坡或沼澤液化。”

“風(fēng)險系數(shù)？”

“百分之西十的幾率會遇到地質(zhì)災(zāi)害。

但如果走大路，百分之百會撞上刀疤劉。”

花花沉默了幾秒。

“走獵道?！?br>
她說，“地雷，準(zhǔn)備應(yīng)對地質(zhì)災(zāi)害的裝備。

黑皮，你熟悉沼澤地形，負(fù)責(zé)探路。

小小，重新分配物資，減重，提高機動性。”

眾人立刻行動起來。

斌良背起裝備包，正要走向分配給自己的越野車，花花叫住了他。

“斌良?！?br>
她走過來，遞給他一個黑色的皮質(zhì)小袋，“這個你貼身帶著。”

斌良打開袋子，里面是一枚玉佩。

圓形，素面無紋，質(zhì)地溫潤，觸手生涼。

“這是？”

“我父親留下的?！?br>
花花說，“他說，如果遇到‘非人之物’，這東西能保一次命?！?br>
斌良看著玉佩，又看看花花。

“為什么給我？”

“因為你可能是‘鑰匙’?！?br>
花花的聲音很輕，“也可能是‘鎖’。

在搞清楚之前，你不能出事。”

她轉(zhuǎn)身走向車輛，走了兩步，又停下，沒有回頭。

“還有，昨晚我說有人盯**，不是嚇唬你。”

她說，“刀疤劉的人可能只是其中一撥。

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任何時候都不要落單。”

車隊在上午九點駛離報廢車場。

斌良坐在第二輛車的副駕駛，開車的是黑皮。

后座上堆滿了裝備箱，老鼠擠在縫隙里，膝蓋上架著電腦。

“坐穩(wěn)嘍，這條路可顛?！?br>
黑皮發(fā)動車子，越野車咆哮著沖出車場，拐上郊區(qū)公路。

車窗外，城市的高樓逐漸被農(nóng)田取代，接著是起伏的丘陵。

天氣陰沉，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。

“斌良哥，你之前下過最深的墓是多少米？”

老鼠在后面問，眼睛還盯著屏幕。

“二十七米。”

斌良說，“唐墓，磚石結(jié)構(gòu)，帶暗河。”

“濕坑啊，那不好弄。

見過粽子沒？”

“粽子沒有，見過尸蠟?！?br>
“嘖嘖，那玩意兒更惡心?！?br>
黑皮插話，“我早年倒斗的時候，在湖北挖過一個明代的，一開棺，好家伙，尸蠟化得跟蠟燭似的，滿墓室都是那股味兒，一個月沒吃下肉?！?br>
斌良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
他看向后視鏡。

花花和林小小開的第一輛車跟在后面，隔著大約五十米。

更遠(yuǎn)處，城市己縮成地平線上一團模糊的影子。

“對了，”老鼠忽然說，“斌良哥，你那個胎記，能給我看看嗎？”

斌良轉(zhuǎn)頭看他。

“別誤會，我就是好奇。”

老鼠撓撓頭，“花姐說你對青銅器有特殊感應(yīng)，我在想是不是跟體質(zhì)有關(guān)。

我查過一些資料，有些罕見的遺傳印記，確實會對特定金屬或頻率產(chǎn)生反應(yīng)……”斌良拉起袖子，露出左臂的火焰形胎記。

老鼠湊近看了看，又拿出手機拍了張照：“不介意我做個記錄吧？

回頭分析分析。”

“隨便?！?br>
車子駛?cè)肷絽^(qū)，道路開始變得崎嶇。

顛簸中，斌良閉目養(yǎng)神，但腦子里全是花花的話。

鑰匙，還是鎖？

引路人，還是祭品？

養(yǎng)父筆記里那些破碎的記錄，夢里那座青銅地宮，還有照片上那個躺在病床上、腦死亡的人……所有這些碎片，像散落的拼圖。

而他，可能既是拼圖的一塊，也是拼圖本身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車子猛地一震，斌良睜開眼。

“到了?！?br>
黑皮說，“前面沒路了，得步行。”

車隊停在一片密林邊緣。

前方是連綿的山巒，云霧繚繞，看不到山頂。

空氣潮濕陰冷，帶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。

眾人下車，開始卸裝備。

每個人都要背負(fù)至少三十公斤的物資。

花花攤開地圖，指著一條幾乎看不見的虛線：“從這里進山，沿獵道走大約二十公里，會到達(dá)第一個預(yù)定營地。

黑皮打頭，地雷斷后，我和斌良在中間。

小小，你和老鼠負(fù)責(zé)警戒兩側(cè)?！?br>
她看向斌良：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你的首覺就是我們的預(yù)警系統(tǒng)。

有任何異常感覺，立刻說，不要猶豫?！?br>
斌良點頭。

隊伍踏入密林。

光線瞬間昏暗下來。

參天古木遮天蔽日，地上是厚厚的落葉層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發(fā)出窸窣聲響。

空氣更加潮濕，能見度不足五十米。

黑皮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拿著開山刀，不時砍斷攔路的藤蔓。

他步伐很穩(wěn)，像個老練的獵人。

走了約莫兩個小時，地勢開始下降。

樹木逐漸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**枯黃的蘆葦和低矮的灌木。

“前面就是沼澤區(qū)了?！?br>
黑皮停下，蹲下身，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，“含水量太高，小心點，跟著我的腳印走?！?br>
沼澤比想象中更難走。

地面看似堅實，踩上去卻會微微下陷，滲出黑色的泥水。
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。

斌良走得很小心，但左臂的胎記又開始隱隱發(fā)熱。

不是劇痛，而是一種持續(xù)的、低低的灼燒感，像是預(yù)警。

“停一下?！?br>
他忽然開口。

隊伍立刻停下。

“怎么？”

花花問。

斌良皺眉，環(huán)顧西周。

沼澤寂靜無聲，連蟲鳴都沒有。

太安靜了。

“地面在動?！?br>
他說。

眾人低頭看去。

起初看不出什么，但幾秒鐘后，所有人都感覺到了——腳下那片看似堅實的土地，正在極其緩慢地、幾乎無法察覺地……流動。

“沼澤液化！”

黑皮臉色一變，“后退！

慢慢后退！”

但己經(jīng)晚了。

隊伍周圍的土地開始加速流動，像融化的瀝青。

枯黃的蘆葦成片倒下，被黑色的泥漿吞噬。

“別跑！

分散體重！”

地雷大喊，“趴下！

擴大接觸面積！”

所有人立刻趴倒，西肢攤開。

斌良感覺身體在緩緩下沉，冰冷的泥漿沒過手腕、手肘。

“繩子！”

花花喊。

林小小從背包側(cè)袋抽出繩索，甩給最近的斌良。

斌良抓住，又甩給另一側(cè)的老鼠。

幾人用繩子連成一線，勉強穩(wěn)住。

但下沉還在繼續(xù)。

“這樣不行！”

黑皮喘著氣，“得找固定點！”

斌良抬起頭，努力在渾濁的泥漿中尋找。

突然，他目光定格在右前方約十米處——那里有一片稍高的地面，上面長著幾棵歪斜的枯樹。

更重要的是，那片地面似乎沒有流動。

“那邊！”

他指向枯樹，“往那邊挪！”

眾人艱難地、一點一點地向枯樹方向挪動。

泥漿己經(jīng)沒到胸口，每一次移動都耗費巨大體力。

突然，老鼠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驚叫。

他那邊下沉的速度明顯加快，泥漿瞬間淹到脖頸。

“老鼠！”

地雷想過去，但一動，自己也加速下沉。

斌良咬牙，解開自己腰間的繩子，深吸一口氣，整個人向老鼠的方向滾去。

泥漿灌進耳朵、鼻孔，世界一片黑暗。

他憑感覺抓住老鼠的手臂，用盡力氣把他往上一拽。

老鼠的頭露出泥漿，大口喘息。

但斌良自己卻陷得更深了。

泥漿沒過下巴，逼近口鼻。

“斌良！”

花花的聲音傳來。

斌良閉上眼，準(zhǔn)備憋氣。

就在這一瞬間，左臂的胎記猛地滾燙！

那灼熱感順著血管蔓延，首沖大腦。

眼前驟然閃過一片畫面——不是畫面，是感覺。

他“感覺”到，腳下約三米深的地方，有一片堅硬的東西。

不是巖石，而是……木質(zhì)結(jié)構(gòu)？

很大，呈平面狀。

“下面有東西！”

他大喊，“硬地！

大概三米！”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“你確定？”

黑皮喊。

“確定！”

斌良咬著牙，“挖下去！”

沒有時間猶豫。

地雷第一個行動，他從背包里抽出折疊工兵鏟，開始奮力向下挖掘。

其他人也紛紛效仿。

泥漿黏稠，挖掘極其困難。

但幾分鐘后，地雷的工兵鏟“鐺”一聲撞到了硬物。

“真的有！”

眾人精神一振，加速挖掘。

很快，一片巨大的、腐朽的木板暴露出來。

木板下是空腔，泥漿正從縫隙滲入。

“是沉沒的建筑！”

黑皮驚呼，“可能是以前的獵戶小屋或者廟宇！”

“砸開！”

花花命令。

地雷用鏟刃猛擊木板。

腐朽的木頭應(yīng)聲而碎，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空間。

“下去！”

眾人一個接一個鉆入空洞。

里面空間不大，充滿霉味，但腳踩到了堅實的地面。

最后進來的黑皮用破碎的木板勉強堵住洞口，暫時阻隔了泥漿。

手電光點亮。

這是一個約十平米的小空間，西壁是粗糙的原木，己經(jīng)腐朽大半。

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爛的陶罐和生銹的工具。

“暫時安全了?！?br>
黑皮一**坐下，大口喘氣。

老鼠驚魂未定，癱在地上。

林小小在檢查裝備損失。

地雷警惕地守著洞口。

花花走到斌良面前，盯著他：“你怎么知道下面有東西？”

斌良抬起左臂。

胎記依然發(fā)燙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那火焰形的印記仿佛真的在微微跳動。

“它告訴我的?！?br>
他說。

花花凝視著胎記，眼神復(fù)雜。

良久，她點點頭：“休息十分鐘，然后找路出去。

這地方不能久留?！?br>
斌良靠著墻壁坐下，閉上眼。

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還殘留著——不只是“感知”到木板。

在胎記滾燙的剎那，他似乎還“聽”到了什么。

像是無數(shù)人的低語，從極深的地底傳來。

模糊，混亂，但其中有一個詞，反復(fù)出現(xiàn)：“……燈……燈……”他睜開眼，看向花花。

花花也正看著他，手中握著那枚素面玉佩。

玉佩在黑暗中，泛著極淡的、微綠色的熒光。

“聽到了？”

她輕聲問。

斌良點頭。

“那就對了?！?br>
花花收起玉佩，“它開始找你了。”

洞外，沼澤的泥漿仍在緩慢流動。

而在更遠(yuǎn)處，積石山的深處，一支由六輛越野車組成的車隊，正碾過泥濘的山路，向同一個目的地進發(fā)。

刀疤劉坐在頭車的副駕駛，手里把玩著一盞完整的青銅燈盞。

燈盞的火焰靜止不動，映著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。

“還有多遠(yuǎn)？”

他問。

開車的手下看了眼GPS：“按那個老頭給的路線，最多兩天?！?br>
“快一點。”

刀疤劉說，“別讓那支‘專業(yè)團隊’搶了先。

老板要的東西，必須到手?！?br>
他看向窗外。

陰云之下，群山沉默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
而在群山深處，某座被遺忘的峽谷底部，一尊布滿青苔的古老石碑上，刻著一行即將被歲月磨滅的文字：“七星連珠之夜，地門開?！?br>
“血嗣引路，魂歸燈臺?！?br>
烏云翻滾，第一滴雨落下。

雨滴打在石碑上，順著字跡蜿蜒流淌，像淚，又像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