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下的紋路粗糙，磨得手心隱隱作痛。

這塊玉佩，真的就只是奶奶留下的一個念想？

他用力攥緊，骨節(jié)因為過度用力而凸顯，泛著白色。

手心的皮膚幾乎要被那模糊的紋路磨破。

突然，掌心猛地一燙！

那不是他自己的體溫，是玉佩內(nèi)部生出的一股灼熱。

他低頭看去，眼睛微微睜大。

那塊平平無奇的青白色玉佩，此刻竟然泛起了微弱的光芒，很淡，但在這昏暗的小屋里卻異常醒目。

他愣住了，下意識地眨了眨眼，懷疑是自己熬夜太久出現(xiàn)了幻覺。

再眨一下，光芒還在。

不是幻覺。

緊接著，一股暖流毫無征兆地從玉佩中涌出，順著他的手臂鉆入體內(nèi)。

這股暖流并不霸道，反而很溫和，迅速流遍西肢百骸。

身體積累的疲憊感，似乎被這股暖流沖刷掉了一些，如同寒冬里浸泡在溫泉中，每個毛孔都舒張開來。

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天旋地轉(zhuǎn)的眩暈。

天花板、墻壁、桌子，眼前熟悉的一切開始劇烈地旋轉(zhuǎn)、扭曲、變得模糊不清。

大腦嗡嗡作響，像無數(shù)只蜜蜂在耳邊亂飛，他感覺自己像是要被什么東西硬生生地從身體里抽出去。

他想掙扎，想抓住什么，想大聲呼喊，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，動彈不得分毫，喉嚨也仿佛被堵住，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
意識急速下沉，墜落，再墜落，最終墜入一片徹底的黑暗，如同溺水之人沉入深不見底的海底。

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，可能只是一瞬間，也可能無比漫長，如同度過了一個世紀。

林凡的意識重新浮現(xiàn)。

他猛地睜開眼睛，隨即呼吸一窒。

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懵了。

這里絕對不是他那間破舊的出租屋。

頭頂上方不是天花板，而是一片混沌的、灰蒙蒙的虛無，看不到盡頭，如同籠罩著一層濃霧。

腳下也不是冰冷的水泥地板，而是一小塊真實的土地。

真的就是一小塊，方圓不過幾步路，說巴掌大都抬舉它了，可能還沒他家衛(wèi)生間大。

這地方未免也太迷你了。

土地是黑褐色的，散發(fā)著一股泥土特有的**氣息。

但這氣息異常純凈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蓬勃生機，和他出租屋里那混濁沉悶的空氣完全是兩個極端。

深吸一口氣，胸腔都感覺清新了不少。

在這片袖珍土地的正中央，有一個小小的泉眼，大概碗口粗細，正**地向外冒著水。

泉水清澈得不可思議，水面蕩漾著一層柔和的、如同牛奶般的微光。

正是這微光，將這片小小的、奇異的空間照亮。

這里沒有風，萬籟俱寂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，只有那片土地和泉水散發(fā)出的奇特活力，無聲地宣告著它們的存在。

“我……在哪？”

林凡下意識地喃喃自語，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。

死了？

這里是地府？

還是精神壓力太大，徹底瘋了？

他環(huán)顧西周，灰蒙蒙的虛無像一個巨大的罩子，將他困在這巴掌大的地方。

這地方，說是牢籠都寒磣了點。

他遲疑著，試探性地伸出手，指尖輕輕觸碰到那片黑褐色的土地。

觸感溫潤、松軟，帶著一絲潮濕，絕非幻覺。

一股微弱卻極其真實的生命力順著指尖傳來，像一股電流竄過全身，讓他精神微微一振，原本沉重如鉛的身體都輕快了些許。

他又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探入那冒著微光的泉眼。

泉水觸感溫涼，并非冰冷刺骨，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暖意，溫柔地包裹著他的手指。

那是一種浸潤到骨子里的舒適感，仿佛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在歡快地舒展，疲憊和焦慮都被這泉水沖刷殆盡。

這感覺太真實了！

真實得讓他心頭發(fā)慌。

他猛地縮回手，警惕地看著這片小空間，以及那眼還在**冒著泉水的泉眼。

這到底是什么地方？

玉佩怎么會把他帶到這里？

奶奶留下的，竟然不是一塊普通的玉佩？

一個個疑問在腦海中冒出來，像纏繞在一起的亂麻，理不清頭緒。

一個強烈的念頭毫無征兆地闖入腦海：回去！

必須回去！

他迫切地想回到自己的出租屋，哪怕迎接他的只有冰冷和令人窒息的絕望，也強過待在這個無法理解的詭異地方！

念頭剛冒出來。

周圍的景象驟然再次扭曲、旋轉(zhuǎn)。

混沌的虛無、生機勃勃的土地、冒著微光的泉眼，仿佛被什么東西瞬間擦掉，飛速消失。

眩暈感再次襲來，比進來時輕了不少。

下一秒，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姿勢沒變，還坐在床沿上，手里死死攥著那塊玉佩。

窗外夜色依舊，遠處的霓虹燈勾勒著城市的輪廓，冰冷又遙遠。

出租屋里還是那股熟悉的陰暗和壓抑。

好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
唯獨手中的玉佩不同。

微光沒了，灼熱感也退了。

它又變回了那塊不起眼的青白色玉佩，甚至感覺色澤比之前還要黯淡幾分，入手冰涼。

剛才的一切……難道真是做夢？

是自己被逼到絕境，腦子出了問題？

他抬手，對著自己的大腿狠狠擰了一把。

“嘶——”清晰的痛感傳來，他咧了咧嘴。

不是夢！

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觸摸那片黑褐色土地時的溫潤松軟，泉水浸潤皮膚的奇異暖意也仿佛未散。

太真實了，不可能是幻覺！

他低頭，目光死死鎖在手中的玉佩上。

奶奶留下的這塊東西，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？

他回想剛才那個“回去”的念頭，以及緊隨其后的變化。

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，心臟猛地一跳。

如果……集中精神，想著“進去”呢？

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，混雜著緊張、恐懼，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渴望。

他用力吸了幾口氣，強迫自己鎮(zhèn)定，然后集中全部精神，在心里反復默念：進去！

進去！

這次有了準備，意識也格外清醒。

他清晰地感覺到，隨著意念集中，玉佩傳來一絲微弱的感應。

不像之前那樣灼熱，更像是一種溫和的牽引。

熟悉的眩暈感再次降臨，程度比第一次輕微得多。

眼前的出租屋景象如水波般蕩漾、褪去。

灰蒙蒙的虛無。

那塊小得可憐的黑褐色土地，還沒他家?guī)蟆?br>
土地中央那個冒著乳白色微光的泉眼，依舊**流淌。

他又回來了！

真的又回來了！

林凡站在原地，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。

不是夢！

這一切都不是夢！

他幾乎是撲過去的，伸出手，近乎貪婪地**那片土地，感受那純粹的生機。

他又把手指浸入泉水，細細體會那份浸入骨髓的溫暖和舒適。

他甚至忍不住掬起一捧泉水，猶豫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湊到嘴邊舔了舔。

泉水甘洌清甜，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活力，順著喉嚨滑下，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。

真實不虛！

巨大的沖擊讓他的大腦短暫空白，隨即像是炸開了一樣，無數(shù)念頭翻涌不休。

震驚。

疑惑。

難以置信。

緊接著，一股狂喜，從心底最深處猛地竄起，瞬間沖遍西肢百??！

“這……這**是什么地方？！”

他聲音發(fā)顫，又哭又笑，樣子有些滑稽。

“這玉佩……到底是什么玩意兒？！”

難道……難道是小說里寫的那種……隨身空間？！

金手指？！

他激動得原地轉(zhuǎn)了兩圈，看著這巴掌大的“領(lǐng)地”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
這“金手指”未免也太迷你了點，說出去都怕人笑話。

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，隨即被更大的興奮取代。

他大口呼**這里純凈的空氣，感受著那份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活力，仿佛五臟六腑都被清洗了一遍。

壓在心頭那沉甸甸的絕望，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，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隙。

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希望，正從那縫隙里透出來。

這個神秘空間，這塊地，這眼泉，到底有什么用？

能不能改變他現(xiàn)在這糟糕透頂?shù)奶幘常?br>
他不知道。

但至少，他眼前不再只有死路一條了！

心念再動。

他又回到了出租屋。

玉佩靜靜躺在掌心，黯淡，冰涼。

他看看玉佩，又看看周圍熟悉而壓抑的環(huán)境。

現(xiàn)實依舊殘酷。

失業(yè)，欠租，債務，這些都沒有消失。

但他的眼神，和之前不一樣了。

那片死寂之中，燃起了一點火星。

他將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回系著紅繩的小木盒里，動作輕柔，仿佛在對待一件無價之寶。

然后將木盒貼身放好，隔著一層布料，緊貼著胸口的皮膚，感受著那份微涼帶來的心安。

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
窗外依舊是那片璀璨卻冷漠的光海。

這一次，他攥緊了藏在衣服里的木盒。

也許……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。

他有了一個秘密，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