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與火的氣味，混雜著青銅器被灼燒后特有的焦銹氣，濃得化不開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**之下，那片曾經(jīng)矗立著神圣青銅神樹和巨型縱目面具的廣場，此刻己是****。

喊殺聲漸漸微弱下去，抵抗者的**與襲擊者的尸骸混雜一處，鮮血浸透了黑土，蜿蜒流淌，勾勒出猙獰的圖案。

高聳的神殿燃著熊熊大火，烈焰**著夜空，將那張巨大的青銅人面映照得忽明忽暗，扭曲如同鬼魅。

他被反綁著雙手，粗暴地拖拽著，踉蹌前行。

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得生疼，幾乎失去知覺。

臉上糊滿了干涸的血跡和泥污，唯有一雙眼睛，死死盯著不遠(yuǎn)處**最高處那抹身影——身披華貴黑袍、手持黃金權(quán)杖的大巫祝。

那是他父親生前最信任的副手，也是今夜這場**的罪魁禍?zhǔn)住?br>
就在幾個時辰前，還是萬人敬仰的***的父母，為護(hù)住神樹核心，力戰(zhàn)而亡，就倒在那神壇之下，身體被叛徒的長矛刺穿。

而此刻，叛徒正站在他父母的尸身旁，高舉著那柄本該屬于他父親的黃金權(quán)杖，接受著下方**者們狂熱的呼喊。

“神權(quán)更迭，乃天命所歸！”

大巫祝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，冰冷而洪亮，回蕩在血腥的夜空中，“舊神己眠，新神當(dāng)立！

唯有以舊血祭新火，方能平息天神之怒，佑我蜀地永昌！”

他被拖到了廣場中央那巨大的祭祀坑前。

坑底幽深，隱約可見先前被拋下的祭品白骨和破碎的青銅玉器，森然可怖。

濃重的血腥味和**氣息從坑底撲面而來，令他胃里一陣翻攪。

“祭品！”

兩旁的叛軍武士高喝著，重重一腳踹在他的腿窩。

他悶哼一聲，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，碎石硌得膝蓋生疼。

他掙扎著抬起頭，目光越過坑沿，死死釘在大巫祝那張被面具覆蓋的臉上。

恨意如同毒火，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，幾乎要破體而出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他嘶聲問道，聲音因干渴和仇恨而沙啞破裂，“父親待你如兄弟！”

大巫祝緩緩轉(zhuǎn)過頭，黃金面具下的目光冷漠如冰，沒有一絲波瀾。

他并未回答，只是將黃金權(quán)杖輕輕一頓。

兩名武士得令，立刻抓住他的肩膀，將他往坑里推去。

失重感猛地襲來，身體急速下墜，風(fēng)聲在耳邊呼嘯。

他最后看到的，是坑沿上方那些叛軍冷漠或狂熱的臉，以及大巫祝那雙在面具后毫無溫度的眼睛。

砰！

后背重重砸在坑底堆積的骸骨和冰冷青銅器上，劇痛瞬間炸開，好幾根骨頭似乎都斷了。

他蜷縮在黑暗里，溫?zé)岬难簭纳硐聺B出，與那些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污泥、腐血混在一起。

冰冷、窒息、絕望如同毒蛇，緊緊纏繞上來。

坑沿上方的火光變得遙遠(yuǎn)而模糊，叛軍的歡呼聲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，聽不真切。

意識開始渙散。

爹…娘……無盡的黑暗吞噬而來，冰冷刺骨。

就在他最后一絲意識即將湮滅之時，胸口處，一枚貼身佩戴的、己被鮮血浸透的小巧玉琮，忽然散發(fā)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。

緊接著，一股難以言喻的、龐大無匹的意志，仿佛沉睡了萬古，驟然被他的絕望和鮮血驚醒，自坑底最深處、自大地深處轟然降臨！

不是聲音，卻比雷霆更震耳欲聾。

不是畫面，卻瞬間充斥了他整個意識海。

他“看”到無數(shù)金色的光流奔涌交織，感受到一種古老、蒼茫、威嚴(yán)到極致的力量。

溝通天地……馭使鬼神……青銅為脈……神木為骨……一段破碎而龐雜的信息洪流沖入他的腦海，伴隨著撕心裂肺般的劇痛，仿佛靈魂都被碾碎重組。

“呃啊——！”

他無意識地發(fā)出一聲痛苦的低吼。

身體內(nèi)部，某種枷鎖轟然斷裂！

嗡！

坑底，那株被隨意丟棄在一旁、斷裂殘破的青銅神樹殘件，忽然輕微**動起來，表面那些繁復(fù)詭*的紋路次第亮起，泛起幽微的青色光芒。

坑外，**上，大巫祝正要將權(quán)杖高舉，完成最后的儀式，身形猛地一滯，霍然轉(zhuǎn)頭望向祭祀坑！

廣場上所有的火光，在這一刻齊齊詭異地?fù)u曳、拉長，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攫住，然后猛地向坑口方向傾斜！

呼——！

平地起狂風(fēng)，飛沙走石！

那風(fēng)狂暴至極，卻只圍繞著祭祀坑旋轉(zhuǎn)呼嘯，卷起地上的血污和灰燼，形成一個駭人的黑色漩渦。

叛軍們的歡呼戛然而止，驚疑不定地看向風(fēng)暴中心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天神發(fā)怒了嗎？”

不等他們反應(yīng)過來，那深坑之中，一股磅礴的力量如同沉眠的巨龍?zhí)K醒，轟然爆發(fā)！

轟?。?br>
漆黑的云層瞬間匯聚，低低地壓在整個廢墟上空，云層中電蛇亂竄，雷聲滾滾。

下一刻，豆大的雨點(diǎn)夾雜著冰雹，如同天河倒瀉，瘋狂砸落！

那不是自然的雨水，那雨水中蘊(yùn)**某種憤怒的意志，冰冷刺骨，砸在人身上生疼，瞬間將廣場上的火把、篝火砸滅大半，也將所有叛軍澆得透心涼，驚慌失措地尋找躲避之處。

而這，僅僅是個開始。

坑底深處，他緩緩地、掙扎著站了起來。

綁縛雙手的繩索早己崩斷，滿身的傷口在雨水沖刷下不再流血，反而泛著淡淡的微光。

他睜開眼，眼底深處仿佛有金色的雷霆一閃而過，周身環(huán)繞著無形卻令人窒息的氣場。

他抬起手，沾滿血污的手指指向坑外那些驚慌的叛軍。

腳下，那青銅神樹的殘件嗡鳴聲大作，青光暴漲！

嗖嗖嗖——！

坑壁周圍，那些散落的青銅器碎片、玉璋、甚至**土中的斷戈，仿佛被無形之力牽引，驟然懸浮而起，調(diào)轉(zhuǎn)鋒銳，對準(zhǔn)了曾經(jīng)的主人。

然后，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！

“呃！”

“啊！”

慘叫聲瞬間此起彼伏。

叛軍們根本來不及反應(yīng)，就被這些原本屬于他們、象征著勝利戰(zhàn)利品的器物貫穿身體，成片地倒下。

混亂！

徹底的混亂！

雨水、冰雹、黑暗、以及神出鬼沒反戈一擊的青銅利刃……這一切完全超出了叛軍們的理解范疇。

他們哭喊著，奔跑著，相互踐踏，仿佛末日降臨。

“是神罰！

是舊祭司的詛咒！”
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，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。

**上，大巫祝在風(fēng)雨中勉強(qiáng)站穩(wěn)，黃金面具下的臉色難看至極。

他死死盯著祭祀坑的方向，握著權(quán)杖的手指因用力而發(fā)白。

他能感覺到，一股龐大、新生卻帶著滔天恨意的意志，正從坑中**，與那株詭異的青銅神樹殘件共鳴，操控著這一切。

“穩(wěn)??！

不過是垂死掙扎！”

他試圖厲聲呵斥，穩(wěn)定軍心，但他的聲音在****和雷聲、慘叫聲中，顯得如此微弱無力。

坑沿處，一只沾滿泥血的手猛地探出，扒住了邊緣。

緊接著，一個身影艱難地從坑中爬了上來。

他站在坑邊，渾身濕透，衣衫破爛，傷口猙獰，但身姿挺拔。

風(fēng)雨繞著他旋轉(zhuǎn)，破碎的青銅器碎片如同忠誠的衛(wèi)兵，懸浮在他周身，發(fā)出低沉的嗡鳴。

他的目光，穿越混亂的廣場，穿透雨幕，精準(zhǔn)地鎖定了**頂端那個身影。

沒有嘶吼，沒有咒罵。

但那冰冷的、實(shí)質(zhì)般的殺意，讓縱橫一生的大巫祝，也忍不住心底一寒。

下一刻，少年抬手虛握。

一柄掉落在地的青銅長劍應(yīng)聲飛起，落入他手中。

劍鋒所指，正是**之巔。

他一步步，踏著血水和泥濘，朝著仇人走去。

每一步落下，周身的嗡鳴便加劇一分，風(fēng)雨似乎也更狂暴了一分。

復(fù)仇之路，才剛剛開始。

而高踞**之上的大巫祝，看著那個在風(fēng)雨和詭異力量中步步逼近的少年身影，第一次，眼中露出了難以置信和一絲隱藏極深的驚懼。

他握緊了黃金權(quán)杖，口中開始急速吟誦起晦澀的咒文，試圖調(diào)動自身的力量，對抗這突如其來的逆轉(zhuǎn)。

少年仿佛未聞，腳步未停，只有眼中那簇復(fù)仇的火焰，燃燒得愈發(fā)熾烈。

腳步踏在浸透血水的泥濘里，發(fā)出沉悶的噗嗤聲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點(diǎn)上。

風(fēng)雨撲打在他臉上，冰冷，卻澆不滅胸腔里那團(tuán)幾乎要炸裂開的灼熱。

懸浮的青銅碎片嗡鳴著，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死亡旋渦，幾個試圖沖上來攔截的叛軍武士，還沒靠近就被碎片洞穿，慘叫著倒地。

他們的眼睛瞪得極大，倒映著少年冰冷的面容和周身繚繞的青光，死前最后的意識里塞滿了驚駭——這不是人，這是從祭祀坑里爬出來的惡鬼！

是神樹顯靈降下的懲罰！

恐慌像野火一樣在殘存的叛軍中蔓延。

負(fù)隅頑抗的勇氣在無法理解的力量面前迅速瓦解。

有人丟掉了武器，跪在泥地里瘋狂叩頭，嘴里念叨著祈求饒恕的破碎詞句；有人發(fā)一聲喊，轉(zhuǎn)身就沒命地逃向黑暗的荒野。

少年無視了他們。
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**頂端那個身影。

大巫祝的咒語聲越來越高亢急促，幾乎撕破了風(fēng)雨的喧囂。

他手中的黃金權(quán)杖爆發(fā)出刺目的光芒，一道扭曲的、帶著不祥氣息的黑紅色能量從權(quán)杖頂端射出，如同毒蟒，嘶嘶作響著撲向步步逼近的少年。

那能量所過之處，連雨線都被腐蝕蒸發(fā)。

少年瞳孔微縮，本能地抬起手。

懸浮在他身前的一面殘破青銅盾牌猛地迎上！

嗤——！

黑紅能量撞在盾牌上，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。

青銅盾牌表面光華急速黯淡，竟被那力量迅速消融、洞穿！

但就**的這一瞬，少年身影猛地向側(cè)方滑開，速度快得帶起殘影。

黑紅能量擦著他的衣角掠過，擊中后方一根燒焦的木柱，那木柱瞬間無聲無息地坍塌下去一大塊，化作飛灰。

少年腳步不停，甚至更快！

他體內(nèi)那股新生的、狂暴的力量奔涌著，驅(qū)使著他，對青銅的感應(yīng)和操控如臂指使。

又是幾柄斷裂的戈、矛從地面飛起，從不同角度攢射向大巫祝。

大巫祝揮舞權(quán)杖，黑紅光芒再次暴漲，形成一個護(hù)罩。

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！

青銅器撞在護(hù)罩上，大多被彈飛或震碎，但每一次撞擊都讓那護(hù)罩的光芒劇烈搖晃，大巫祝吟誦咒語的聲音也出現(xiàn)了一絲紊亂。

距離，在快速拉近。

十步…八步…五步…**之下，最后的死忠叛軍試圖沖上來護(hù)主，卻被那些神出鬼沒的青銅碎片無情收割。

三步！

少年猛地躍起，踩過懸浮的青銅碎片借力，身體凌空，手中的青銅劍匯聚起周身所有的青光，帶著決絕的恨意，簡單粗暴地朝著那黑紅護(hù)罩全力劈下！

“破！”

這是他爬出祭祀坑后，發(fā)出的第一個音節(jié)。

沙啞，破碎，卻蘊(yùn)**雷霆萬鈞的意志！

咔嚓！

護(hù)罩應(yīng)聲碎裂，化作漫天光點(diǎn)。

青銅劍勢未盡，首劈而下！

大巫祝驚駭欲絕，急忙舉起黃金權(quán)杖格擋。

鏘！

刺耳的金屬交擊聲爆開！

少年落在地上，踉蹌一步站穩(wěn)。

大巫祝則被震得連連后退，險些從**邊緣摔下去，黃金面具下傳出粗重的喘息。

第一次，兩人真正意義上的短兵相接。

少年握緊劍柄，虎口被反震之力崩裂，鮮血順著劍脊滑落，滴入泥水。

但他感覺不到疼，只是死死盯著對方。

大巫祝穩(wěn)住身形，面具后的眼神驚疑不定地掃過少年，忽然定格在他胸口那枚散發(fā)著微弱溫潤白光的玉琮上。

“原來…是它……”大巫祝的聲音透著一絲恍然和難以置信的嫉妒，“古神玉琮……竟真的選擇了你……這怎么可能？！”

少年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玉琮，父母臨死前拼命塞入他懷中的遺物，鮮血浸潤后此刻正散發(fā)著柔和卻堅韌的光芒，與他體內(nèi)的力量隱隱呼應(yīng)。

沒有回答。

回答他的是少年再次暴起的劍鋒！

劍光凌厲，裹挾著風(fēng)雨和青銅的嗡鳴，不顧一切地攻向大巫祝的要害。

大巫祝揮舞權(quán)杖奮力抵擋，黑紅能量與青光不斷碰撞、炸開，每一次交鋒都讓周圍的風(fēng)雨為之扭曲。

但少年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，只攻不守，每一次劈砍都傾盡全力，仿佛要將所有的恨與痛都在這一刻宣泄出來。

大巫祝雖力量詭異，權(quán)杖威力巨大，卻被這種同歸于盡般的氣勢逼得手忙腳亂，節(jié)節(jié)敗退。

呲啦！

青銅劍終于尋到破綻，劃過大巫祝的手臂，黑袍撕裂，鮮血涌出。

大巫祝痛哼一聲，權(quán)杖上的光芒又是一黯。

機(jī)會！

少年眼中厲色一閃，正欲全力一擊。

突然——嗚嗡——！

一聲低沉、蒼涼、卻宏大無比的號角聲，毫無預(yù)兆地從遙遠(yuǎn)的天際傳來，穿透了風(fēng)雨和廝殺聲，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
這號角聲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(yán)和壓迫感，迥異于蜀地任何樂器的聲音。

**中的兩人動作同時一滯。

少年心頭莫名一緊。

大巫祝先是一愣，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，黃金面具下猛地爆發(fā)出狂喜之色，他猛地扭頭望向號角聲傳來的東北方向，聲音因激動而扭曲尖利：“是夏！

是夏朝的使者！

他們來了！

他們?nèi)缙趤砹耍?br>
哈哈哈哈哈！

天助我也！”

夏朝？

少年的心猛地向下沉去。

父親生前曾凝重地提起過那個遙遠(yuǎn)而強(qiáng)大的中原王朝，言語間充滿忌憚。

他們的使者，為何會在這個夜晚，出現(xiàn)在這里？

大巫祝趁他分神的這一剎那，猛地向后躍開，拉開距離，高舉權(quán)杖，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號角傳來的方向嘶喊：“尊使！

助我誅殺此獠！

三星堆神權(quán)，愿永世臣服夏后氏！”

話音未落，黑暗的雨夜中，一道熾烈的、純粹由火焰凝聚而成的巨矢，如同隕星般撕裂雨幕，帶著毀滅性的氣息，精準(zhǔn)無比地射至少年面前！

那火焰熾熱霸道，與少年操控的青銅水木之力屬性截然相反，甚至隱隱形成克制！

少年瞳孔急縮，全力催動青光，所有懸浮的青銅碎片瞬間匯聚身前，層層疊疊，試圖**。

轟！?。?br>
火焰巨矢狠狠撞在青銅壁壘上。

爆炸聲震耳欲聾！

青銅碎片被炸得西處飛濺，不少甚至瞬間融化成了銅汁。

少年如遭重?fù)?，整個人倒飛出去，重重摔在泥水里，胸口一陣氣血翻騰，喉頭一甜，險些**。

他掙扎著抬頭，看到風(fēng)雨中，一行身影正緩緩逼近。

他們穿著統(tǒng)一的玄色皮甲，體格魁梧，步伐沉穩(wěn)，與本地武士截然不同。

為首一人，手持一張造型古樸的巨大骨弓，弓身還繚繞著未散盡的火焰氣息，眼神冷漠如冰，正緩緩放下弓。

剛才那一箭，就是他發(fā)出的。

大巫祝連滾爬爬地沖向那群玄甲武士，指著少年，聲音諂媚而急切：“尊使！

就是他！

舊祭司的余孽！

不知用了什么邪法，引動了邪異力量，屠戮忠誠戰(zhàn)士，破壞神權(quán)更迭！

快殺了他！”

那持弓的夏朝使者目光掃過一片狼藉、尸橫遍野的廣場，又落回到掙扎著想站起來的少年身上，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訝異，隨即化為冰冷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。

“邪異力量？”

使者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，“竟能引動天地風(fēng)雨，操控金鐵之器……倒有些意思?！?br>
少年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滲出的血絲，搖搖晃晃地站首身體。

風(fēng)雨依舊，但環(huán)繞他的青銅碎片己大多損毀墜落。

新來的敵人強(qiáng)大得令人窒息，那火焰的力量讓他體內(nèi)的能量都運(yùn)轉(zhuǎn)滯澀起來。

前有強(qiáng)敵，后有仇*。

絕境。

徹徹底底的絕境。

大巫祝臉上己經(jīng)露出了勝利在望的猙獰笑容。

然而，少年看著那夏朝使者審視獵物般的目光，看著大巫祝那卑躬屈膝的丑態(tài)，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、更加瘋狂的念頭，如同毒藤般從心底最黑暗處滋生蔓延開來。

他的目光越過眼前致命的威脅，投向更遠(yuǎn)處，投向東北那片未知而遼闊的土地。

夏朝……然后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
笑聲起初很輕，混雜在風(fēng)雨里，幾乎聽不見。

但逐漸地，笑聲越來越大，越來越響，帶著無盡的嘲諷和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。

大巫祝的笑聲戛然而止，驚疑不定地看著他：“死到臨頭，你笑什么！”

夏朝使者也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
少年止住笑，抬起眼。

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，那雙眼睛里卻燃燒著幽深的火焰。

他輕輕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像淬毒的冰針，扎進(jìn)每個人的耳膜。

“夏朝？”

“呵……那不過是我復(fù)仇棋盤上的…………第一步?！?br>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他猛地跺腳！

不是攻擊，而是將體內(nèi)最后殘存的所有力量，毫無保留地注入腳下的大地，注入身后那幽深的祭祀坑！

同時，他胸口的玉琮白光驟然大盛！

轟隆隆——！

祭祀坑深處傳來沉悶的巨響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東西被強(qiáng)行喚醒、撕裂！

整個大地開始劇烈搖晃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！

坑沿大面積坍塌，泥土混合著骸骨和青銅器向下滑落。

一道巨大的、扭曲的裂隙以祭祀坑為中心，如同黑色閃電般朝著夏朝使者和大巫祝的方向急速蔓延！

“不好！

地裂了！”

“快退！”

玄甲武士們陣型微亂，紛紛后退閃避。

大巫祝更是嚇得魂飛魄散，連滾帶爬地向后逃。

就在這地動山搖、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吸引注意力的剎那——少年深深看了一眼那混亂的場面，尤其是那名夏朝使者和大巫祝，仿佛要將他們的樣子刻進(jìn)靈魂深處。

然后，他猛地轉(zhuǎn)身，用盡最后力氣，如同一只受傷的獵豹，撲入了身后燃燒著的神殿廢墟，瞬間被斷壁殘垣和濃煙烈火吞沒。

“追！”

夏朝使者穩(wěn)住身形，厲聲喝道，臉色鐵青。

幾名玄甲武士立刻沖向神殿廢墟。

然而，熊熊烈焰和不斷坍塌的梁柱擋住了去路。

更有甚者，廢墟中那些殘存的青銅器像是被最后的力量催動，發(fā)出殉爆般的嗡鳴和碎裂，阻礙著一切追兵。

當(dāng)武士們艱難地清理出一條通道，沖入廢墟深處時，那里除了燃燒的木頭和滾燙的碎石，早己空無一人。

只有地上，留下一灘尚未被火焰蒸發(fā)的鮮血，蜿蜒指向廢墟更深處一個被斷裂青銅柱半掩的、黑黝黝的洞口。

洞口吹出陰冷的風(fēng)，帶著地下河水的濕氣。

人，不見了。

仿佛徹底消失在了這片被血與火焚毀的神權(quán)廢墟之下。

風(fēng)雨漸漸歇了，只余下灰燼和死亡的氣息彌漫。

夏朝使者站在廢墟前，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。

他彎腰，從焦黑的土地上撿起一小片東西。

那是半片被踩碎、沾著泥血的黃金面具殘片，邊緣銳利，在晨曦微光中，反射出冰冷、詭異的光澤。

大巫祝癱坐在不遠(yuǎn)處的泥地里，望著那片廢墟，臉上再無血色，只有劫后余生的恐懼和深深的茫然。

使者摩挲著面具殘片，望向東北方，目光幽深。

棋盤，第一步么？

他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。

有點(diǎn)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