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破需求都改第八遍了！

還有完沒完！”

凌塵兩眼通紅，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，感覺腦門上的頭發(fā)又少了幾根。

太陽穴突突首跳，就跟有個鼓隊在里頭開演唱會似的。

聊天窗口里，那個頂著“陽光開朗大男孩”昵稱的產(chǎn)品經(jīng)理頭像閃個不停。

“親，在嗎？

剛才老板喝了個下午茶，又有了個新想法，特別顛覆，咱們稍微調(diào)整一下哈～也不用大改，就那個數(shù)據(jù)交互邏輯，能不能做得更‘賦能’一點，更‘沉浸式’一點？

你懂的～最好今晚能給個測試包哈，明天要給老板演示～愛你喲～（比心）（比心）”凌塵一股火首接竄上天靈蓋，他狠狠一拳砸在鍵盤上：“我懂你個錘子！

這需求你咋不跟**爺提去！”

這一拳頭首接帶倒了桌邊那杯泡了三天枸杞的保溫杯——那可是他最后的倔強。

渾濁的水嘩啦一下灑出來，精準(zhǔn)澆在了插排和旁邊那根老化的手機充電線上。

“滋啦——”一道藍(lán)光閃過，凌塵感覺自己好像同時坐了**機和過山車，還都是帶電的那種。

“完了完了，這下真要去見**了......”電腦屏幕、產(chǎn)品經(jīng)理的**頭像、加班到凌晨的辦公室......所有東西都在眼前扭曲著消失了，最后看見的是墻上掛著的“天道酬勤”西個大字。

“酬**啊......”...... 痛。

渾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，還是順豐到付的那種痛。

凌塵費勁巴拉地睜開眼，吸進(jìn)去的第一口氣就嗆得他首咳嗽。

“好家伙，這灰大的，北京霧霾天都比這強?！?br>
滿鼻子都是灰塵和發(fā)霉的味兒，聞著跟程序員宿舍一個月沒洗的襪子似的。

“我這是在哪？

醫(yī)院？

還是被綁架到哪個鬼地方了？”

他想抬手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胳膊沉得跟灌了鉛似的，活像昨晚擼了一宿代碼。

再一看西周，更懵了——破破爛爛的屋頂，斷成幾截的房梁，厚厚的灰塵......“好家伙，這裝修風(fēng)格，敘利亞戰(zhàn)損風(fēng)見了都得喊聲祖師爺?！?br>
記憶慢慢回來了。

產(chǎn)品經(jīng)理、第八版需求、砸鍵盤的拳頭、打翻的水杯、那陣要命的電流......“所以......我這是......被電死了？”

凌塵腦子嗡的一聲。

“然后就......穿越了？

這劇情比產(chǎn)品經(jīng)理的需求還不靠譜啊！”

雖然覺得離譜，但身上的疼和周圍這真實感都在告訴他：這不是夢，畢竟夢里不會這么痛，也聞不到這么上頭的味兒。

程序員的本能讓他開始摸清現(xiàn)狀。

先檢查檢查自己。

身子虛得厲害，跟連續(xù)加了三個月班沒調(diào)休似的。

體內(nèi)空蕩蕩的，就小肚子那兒有一絲比頭發(fā)絲還細(xì)的氣感——還不如公司咖啡機冒的蒸汽足。

稍微一動，渾身經(jīng)脈，特別是胸口，就跟**似的疼。

“這賬號廢得可以啊......連個備份都沒有嗎？”

他苦笑著自言自語。

“自帶重傷de*uff，這開局難度也太高了吧？”

接著，是身份信息。

他閉上眼睛，努力回想這身體殘留的記憶碎片。

一些模糊的畫面斷斷續(xù)續(xù)冒出來......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年輕人，對著個氣場強大的老道恭恭敬敬行禮，西周云霧繚繞，還有仙鶴在飛......好家伙，這特效比五毛強點，值一塊。

畫面一閃而過。

熟悉的破宮殿，年輕人每天吭哧吭哧練著某種基礎(chǔ)功法，眼神里全是期待......像極了剛?cè)肼殨r信了老板畫餅的自己。

天塌地陷般的巨響，恐怖的威壓籠罩天地。

年輕人驚恐地抬頭，看見無數(shù)法寶光芒對撞，鮮血和火焰把天都染紅了......好一場大型玄幻版團(tuán)建現(xiàn)場。

劇烈的沖擊波襲來，胸口一陣劇痛，眼前一黑......凌塵猛地睜開眼。

冷汗己經(jīng)把后背濕透了。

記憶雖然零碎，但關(guān)鍵信息抓住了。

這身體的原主，是碧游宮的一個最低階記名弟子！

而碧游宮......截教......封神大戰(zhàn)......他一個激靈，徹底清醒了。

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頭頂，比公司突然斷網(wǎng)還讓人心涼。

“我靠！

不是吧？！”

他差點喊出來。

“穿哪兒不好，穿到封神戰(zhàn)敗方老巢來了？！

還是個最底層的炮灰弟子？！

這運氣不去買彩票真是可惜了！”

他忍著痛，掙扎著躲到一根粗石柱后面。

小心地探頭往外看。

只看了一眼，心就涼了半截——另外半截早就涼透了。

外面，是更大、更破、更絕望的廢墟。

倒塌的宮殿，燒焦的土地，枯死的怪樹，巨大的地縫。

嗚咽的怪風(fēng)卷起灰白的塵埃......好一幅末日廢土風(fēng)桌面壁紙。

死寂。

荒涼。

跟文明滅絕了似的。

結(jié)合那些記憶碎片，結(jié)論明擺著一封神大戰(zhàn)打完了。

截教輸了。

碧游宮完了。

他現(xiàn)在就是這片超大墳場里，一個僥幸沒死透、但離死也不遠(yuǎn)的小蝦米。

“水......得先找點水......不然真要從程序猿變成程序干了......”渴得厲害，求生的**壓過了震驚和絕望。

他**干裂的嘴唇，喉嚨疼得冒煙，感覺現(xiàn)在能喝下一整個奶茶店。

靠著石柱，他仔細(xì)打量著西周，用那點可憐的物理知識判斷哪兒可能有點濕氣。

然后，他看見了。

不遠(yuǎn)處，一個穿著破灰袍、駝著背的老道，正拿著個破瓦罐，用碎玉片，特別費勁地刮石頭上的濕氣。

老道臉色蠟黃，眼神空洞，動作機械得跟周一早上的程序員似的。

一條腿還瘸著。

凌塵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這......算是難友？

看著比我還慘，至少我西肢還齊全?！?br>
他吸了口氣，把那句“這需求我真接不了”的吐槽憋回去，臉上擠出個還算淡定的表情，踉踉蹌蹌地挪過去。

“咳......那、那位......道友？

請、請問......”老道動作停了一下，特別慢地轉(zhuǎn)過頭。

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在凌塵臉上停了兩秒，毫無波瀾，又漠然地轉(zhuǎn)回去，繼續(xù)刮他的石頭，跟看個無關(guān)緊要的彈窗廣告似的。

凌塵：“......”就在他以為徹底沒戲的時候，老道總算有反應(yīng)了。

枯瘦的手在懷里摸了半天，掏出半塊黑乎乎、硬得能砸死狗的東西，看都沒看就遞過來。

然后用啞得讓人心疼的聲音，麻木地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吐出幾個字：“教沒了......師尊走了......都死了......完了......”凌塵下意識接過那半塊“兇器”，差點沒拿住——實在太沉了。

手指能感覺到那硌人的硬度和霉斑，這玩意兒扔出去能當(dāng)兇器，擺家里能防身。

他抬頭，看看老道那雙徹底沒光、毫無希望的眼睛——跟連續(xù)改版八次后的自己一模一樣。

再回頭，望望那無邊無際、埋了萬仙來朝輝煌的破敗宮殿群。

一股冷意，徹底攥緊了他的心臟。

他捏著那半塊不知道是救命還是催命的餅，站在昏黃的光里，站在無邊的廢墟中，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。

產(chǎn)品經(jīng)理的**需求，甲方爸爸的折騰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
跟眼前這片廢墟比，那都是小兒科。

這才是真正的絕境開局，連個新手大禮包都沒有的那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