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濱城，空氣中還殘留著夏末的燥熱。

葉問站在教師宿舍的窗前，望著遠處操場上三三兩兩提前到校的學生。

晨光透過薄紗窗簾，在他腳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

濱城的天空比省城的藍，這是他今早發(fā)現(xiàn)的第一個不同。

"葉老師，您準備好了嗎？

七點西十要開教職工晨會。

"宿舍***在門外提醒道。

葉問整理好襯衫袖口，拿起桌上的教案和教材，"馬上來。

"濱城高中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，走廊窄得只能容兩人并肩而行。

葉問抱著一摞新領的教材和備課筆記，小心翼翼地避開奔跑的學生。

轉角處，一個身影突然沖出來，結結實實地撞在他身上。

"砰——"教材和教案散落一地，葉問踉蹌了一下才站穩(wěn)。

撞他的人是個高個子男生，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，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。

男生甚至沒有停下腳步，只是丟下一句含糊的"抱歉"，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葉問蹲下身，一張一張地撿起散落的紙張。

路過的英語老師李蕓幫忙拾起幾本書，隨口道："那是高二三班的程家陽，是個讓人頭疼的學生。

"葉問點點頭，道了聲謝。

在省城教書時，幾乎每個班都有幾個這樣的學生——叛逆、不耐煩，對世界充滿敵意。

他們大多會在高三時突然醒悟，拼命追趕，或者干脆放棄，早早離校。

晨會上，校長熱情介紹了新來的數(shù)學老師葉問。

同事們投來好奇的目光，葉問只是微笑著點頭。

"葉老師，你帶高二三班和五班的數(shù)學，這是課表和學生名單。

"年級主任遞給他一份材料。

葉問接過那幾張薄薄的紙，指尖劃過表格里整齊排列的數(shù)字——班級編號、學生人數(shù)、課時安排，這些數(shù)字讓他感到一種熟悉的安定。

數(shù)字和公式從不會背叛他，它們永遠清晰、明確、有跡可循，這也是他喜歡數(shù)學的原因。

上午第西節(jié)課，葉問走進高二三班教室。

西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。

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班級，沒有在任何一張臉上停留。

"同學們好，我是你們這學期的數(shù)學老師，葉問。

"他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，字跡清雋有力。

簡單的自我介紹后，葉問開始講課。

他聲音不高，但足夠清晰。

課堂進行到一半，他在黑板上寫下一道練習題："請同學們思考一下這道題的解法。

"教室里安靜下來，學生們或低頭演算，或緊張地翻書。

葉問的視線掃過教室，落在一個趴在桌上睡覺的男生身上——正是早上撞到他的那個學生。

"第三排靠窗的同學，"葉問沒有點他的名字，"請你來回答。

"男生慢悠悠地抬起頭，似乎還沒完全清醒。

葉問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，帶著剛睡醒的水汽。

"題目是什么？

"男生問，語氣里沒有半點緊張。

葉問重復了一遍問題。

男生盯著黑板看了兩秒，懶洋洋地回答："不知道。

"葉問點點頭，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。

"請坐。

"他的目光轉向全班，"有其他同學愿意嘗試嗎？

"程家陽重新趴回桌上，這次把臉埋進了臂彎里，只留下一頭亂發(fā)對著講臺方向。

葉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繼續(xù)講課。

下課鈴響起，葉問整理教案時，余光瞥見程家陽第一個站起身，把書包甩到肩上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。

走出教學樓時，一陣海風拂過，帶著微咸的氣息。

葉問停下腳步，深深吸了口氣，他忽然想起自己選擇這座城市的原因——地圖上那個臨海的小點，看起來足夠遠，也足夠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