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讀課的鈴聲像是催命符，林遠恒踩著點沖進教室，書包甩在桌上的動靜引得前排同學回頭瞥了一眼。

他喘著粗氣坐下，假裝沒看見那道目光中的些許責備。

“又差點遲到啊，林遠恒。”

同桌趙明用手肘碰了碰他，臉上掛著看熱鬧的笑。

林遠恒沒搭話，只是從書包里胡亂翻出語文課本，豎起來擺在桌上，把自己埋進書后。

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右前方那個靠窗的位置。

湯軒萱正在領讀，聲音清亮如晨露。

她站得筆首，馬尾辮隨著她轉身看大家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
陽光恰好灑在她半邊臉上，睫毛在光線下變成金色的扇子，一眨一眨。

“氓之蚩蚩，抱布貿絲。

匪來貿絲，來即我謀...”她在讀《詩經·氓》，林遠恒卻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心懷不軌的“氓”。

三年了，每次看她都會心跳加速，像是犯了什么罪。

“接下來誰來接？”

湯軒萱環(huán)視教室，目光掃過之處，同學們紛紛低頭。

林遠恒迅速埋下腦袋，心跳如擂鼓。

他既希望被她注意到，又害怕真的被點名。

這種矛盾心理折磨了他整整三年。

“林遠恒，你來吧。”

怕什么來什么。

林遠恒慢吞吞站起來，感覺全班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，尤其是湯軒萱的注視，讓他頭皮發(fā)麻。

“桑、桑之未落...”他結巴了一下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
后面是什么來著？

明明昨晚還復習過。

“其葉沃若?！?br>
一個聲音輕輕提示道。

是湯軒萱。

她站在講臺旁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林遠恒不敢確定那是不是嘲笑。

“于嗟*兮，無食桑葚！”

他突然想起來了，聲音陡然大了些，引來幾聲竊笑。

“很好，請繼續(xù)?！?br>
湯軒萱點點頭。

林遠恒硬著頭皮背完了那段，坐下時長舒一口氣，才發(fā)現(xiàn)手心全是汗。

“哥們兒，臉紅了啊?！?br>
趙明湊過來小聲說。

“滾?！?br>
林遠恒低聲回懟，用語文書把自己埋得更深。

下課鈴終于響起，林遠恒迫不及待地想逃離教室，卻被語文科代表通知要去辦公室拿作業(yè)本。

他磨蹭到最后才走出教室，生怕在走廊上遇到湯軒萱。

從辦公室抱著作業(yè)本回來時，他在走廊轉角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。

“...真的假的？

你別瞎說?。　?br>
是湯軒萱在和她的閨蜜周婷婷聊天。

林遠恒本能地停下腳步，躲在墻后。

他知道偷聽不對，但涉及到湯軒萱，他的道德底線就會自動降低。

“當然是真的！

三班的劉揚昨天親眼看見的，你和二班**在圖書館一起學習，靠得特別近！”

周婷婷的聲音興奮得有些刺耳。

林遠恒的心沉了下去。

二班**陳浩，年級有名的優(yōu)等生，長得也不錯。

他們什么時候這么熟了？

“我們就是在討論數(shù)學題而己，”湯軒萱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松，“人家有女朋友的，你別亂傳謠啊。”

“哎呀，分分合合的不是常事嘛！

我覺得他對你肯定有意思...”林遠恒聽不下去了，抱著作業(yè)本快步從她們身邊走過，故意目不斜視。

“林遠恒？”

湯軒萱叫了他一聲。

他假裝沒聽見，徑首往前走。

心里又希望她能追上來，又氣自己會有這種希望。

“喂！

叫你吶！”

湯軒萱果然小跑著追了上來，攔在他面前，“抱這么多本子，要不要幫忙？”

陽光下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林遠恒一時語塞。

他注意到她今天換了發(fā)繩，藍色的，有小星星圖案。

他居然連這種細節(jié)都注意到了，真是無可救藥。

“不用。”

他硬邦邦地回答，試圖從她身邊繞過去。

湯軒萱卻不由分說地從他懷里拿走一半作業(yè)本：“客氣什么呀，都是同學?！?br>
他們并肩走在走廊上，林遠恒能聞到她頭發(fā)上淡淡的桃子香氣。

他的心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。

“剛才我叫你，怎么不理我？”

湯軒萱?zhèn)阮^看他。

“沒聽見?！?br>
林遠恒盯著前方的路，不敢與她對視。

“哦——”她拖長了聲音，明顯不信，“對了，下周運動會，你報項目了嗎？”

“沒?！?br>
“為什么呀？

你長跑不是很好嗎？”

林遠恒愣了一下。

她怎么知道？

去年運動會他參加了三千米，但那時湯軒萱不是作為播音員在**臺忙嗎？

怎么會注意到他？

“不想報?！?br>
他說。

其實是因為聽說湯軒萱這次不參與組織工作，而是要當啦啦隊員，他怕自己表現(xiàn)不好被她看見。

湯軒萱撇撇嘴：“真沒勁。

我都報啦啦隊了，到時候給你們加油。”

林遠恒心里一動，差點就要改口說那我也報一個吧，但及時管住了自己。

走到教室門口，湯軒萱把本子還給他：“謝謝啦?！?br>
“明明是你幫我...”林遠恒話沒說完，她己經轉身跑回周婷婷身邊了。

兩個女生竊竊私語著什么，不時發(fā)出輕笑。

林遠恒覺得她們在笑話自己，頓時耳根發(fā)熱。

一整天的課，林遠恒都心不在焉。

數(shù)學課上，老師讓他回答問題，他站起來半天沒反應，首到趙明在底下小聲提示。

“林遠恒，你最近狀態(tài)不太對啊?！?br>
下課后，數(shù)學老師把他叫到走廊上，“這次小測成績下降了不少，有什么原因嗎？”

林遠恒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。

他能說什么？

說因為我滿腦子都是湯軒萱，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學習？

“高三了，要抓緊啊?！?br>
老師拍拍他的肩膀，走了。

林遠恒靠在走廊欄桿上，長長嘆了口氣。

他也想抓緊，但感情這種事，越是壓抑就越是洶涌。

下午最后一節(jié)是自習課，林遠恒終于能靜下心來寫作業(yè)。

他正解一道物理題，忽然一個小紙團砸中了他的額頭。

他抬起頭，看見湯軒萱正在前方向他做口型：“打開看看。”

林遠恒遲疑地展開紙團，上面畫著一個笑臉，下面寫著：“物理作業(yè)寫完借我抄抄唄？

請你喝奶茶(●?●)”他忍不住嘴角上揚，但立刻又板起臉。

不能讓她覺得自己太好說話。

他在紙條背面寫下“自己寫”，揉成團準備扔回去，但猶豫了一下，又展開添了一句“哪題不會我可以教你”，才扔回去。

湯軒萱接到紙條后看了好久，然后轉過頭來對他笑了笑，點點頭。

就這一個笑容，讓林遠恒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。

他立刻精神百倍，那道困擾他半天的物理題也瞬間有了思路。

放學鈴響，同學們陸續(xù)離開。

林遠恒磨磨蹭蹭地收拾書包，眼睛不時瞟向湯軒萱的方向。

她正和周婷婷聊得熱火朝天，似乎完全忘記了約好的講題的事。

林遠恒的心慢慢沉下去。

果然，她只是開玩笑的吧。

像她這樣的女生，怎么會真的找他講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