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她攥得更緊了些，猶豫道：“那大哥哥，你的帕子臟了怎么辦？要歲歲給你洗嗎？”，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縱容，“你的手是用來執(zhí)筆、描紅、拈花撫琴，做些你喜歡的事情的，而不是受委屈干粗活的。”，揣進了懷里，臨了又補了一句，“歲歲，其實你的膽子還可以再大些，哥哥的意思是，哥哥會一直縱容你的?！?。，崇敬地看著季宴禮。“大哥哥，你真好！歲歲也會一直尊敬你的！”
“尊敬”二字，壓得人心口發(fā)悶。

眸底的情緒只翻涌了一瞬，便被季宴禮穩(wěn)穩(wěn)壓下，半點不露。

他淡淡的“嗯”了一聲，似不在意般隨口問道，“所以歲歲，現(xiàn)在能不能告訴哥哥，方才為什么哭了？”

“大哥哥，歲歲沒事?！彼_口，聲音還有點啞，但已經(jīng)穩(wěn)住了，“就是……風有些大了，迷了眼睛?！?br>
三月的風，怎會迷什么眼睛？

笨蛋小兔子從來不知道，每次自已一撒謊，就會下意識逃避他的眼神。

她還以為自已藏得很好。

偶爾還會因為沒被發(fā)現(xiàn)，沾沾自喜，像只偷了油的小老鼠。

他還記得有一回，他在案前，正逐字逐句地講解詩文。

她坐在對面，看似垂眸看書，實則將一本話本悄悄夾在課本中間，躲在書頁后看得入神。

她的笑是那般干凈明媚，連窗外的春光都不及她半分鮮活。

他看在眼里，只覺心頭也跟著軟了下來，卻故意頓住聲音，淡淡喚她名字，問她在看什么，看得這般入神。

她猛地一僵，飛快把話本往書里攏了攏，仰起臉強作鎮(zhèn)定，小聲說自已正在學習。

那慌亂的眼神，根本藏不住。

她還以為瞞得天衣無縫，還傻乎乎地沾沾自喜，全然不知他早已看得一清二楚。

那時他便明確知道，他對她存的心思，是不同的。

換做旁人，他早就讓他卷鋪蓋走人了。

哪里還會，任由著她胡作非為，還假裝自已也被騙住。

有了心思，便要爭。

案前讀書時，他便常以先賢之言自解——凡有血氣，皆有爭心。

世人爭名爭利，**爭位，他不過是爭一個心上人，何錯之有？

況且同為季氏子弟，弟弟都能配得，他有何配不得？

不過小丫頭那時，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親弟弟……

問的最多的便是，“云昭哥哥，有沒有受傷？吃的好不好？ 睡得好不好？”

還總纏著他，隔三差五，便求他安排人給季云昭送信。

那怎么行？

他告訴她：“戰(zhàn)場危險，隨意寄信只會害了云昭。”

她便真的歇了心思，只每逢年關，寄上厚厚一沓。

沒有少女情長，只有家長里短。

比如這一年做了什么事，長高了多少，四書五經(jīng)學到哪里了，會彈什么琴，會跳什么舞，吃過了什么糕點最好吃，踏春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，今年又交了什么朋友……

甚至連喜歡穿什么衣服都要告訴他的好弟弟。

不像寫信，倒像是寫日記。

他知道他們一起長大，關系甚好。

可……

實在太好了些。

他做了好事，幫她簡化了不少。

以免弟弟戰(zhàn)場分心。

她也從未起疑，只是每回收到的書信，都沒有回應那些內(nèi)容時，微微有些失落罷了。

可戰(zhàn)場兇險，哪里有時間，回復太多的消息呢？

小丫頭有他陪著就夠了。

“大哥哥？”柳扶楹的聲音，喚回了他的思緒。

季宴禮依舊沒有拆穿。

小兔子的窘迫，他也會小心翼翼地替他瞞著。

雖然那窘迫是他一手造成的，可那又如何呢？

輕易動心，便配不上她。

他不過是增加了點難度罷了……

弟弟便淪陷了。

換他，他就不會。

謝宴禮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“我在?！?br>
“既被風迷了眼睛，那往后便不要逆著風站在那里。”

柳扶楹沉默了一會，還是點了點毛茸茸的小腦袋。

她覺得良心有些不安。

大哥哥對她這么好，她還總?cè)鲋e騙大哥哥。

實在不是一個乖孩子。

不知何時，桃花已經(jīng)落了幾片在她的肩頭，粉**白的，沁著淡雅的香。

他抬手，輕輕拂去她肩上的落英，連她脖頸處的那片，也沒有放過。

“歲歲，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哥哥看你一直蹙著眉頭，若是有什么要哥哥幫忙的，不必客氣?！?br>
柳扶楹的腦子確實是亂糟糟的，她不知道要怎么解決，云昭哥哥有了心上人，她想成全他們。

可抗旨不尊……

大哥哥幫忙也不行吧？

萬一連累了他怎么辦？

她揪著衣角，聲音小的像蚊子爬似的，“大哥哥……如果，我是說如果，有人不想嫁了，可圣旨已經(jīng)下了，會怎么樣？”

季宴禮眸光微動，嘴角不自覺翹起。

“圣旨不可違，若抗旨，輕則重打八十大板，重則……”

“斃命?！?br>
柳扶楹臉色徹底白了，她最怕疼了，哪里能受得住八十大板。

斃命就更不行了。

她還有大好年華呢！

哪怕讓大哥哥退婚，他也扛不住這么多板子啊……

萬一再連累季家滿門抄斬。

那她豈不是下了地獄，要被剁成肉餡？

她身子被嚇得顫了顫。

連再開口的勇氣都沒了。

季宴禮握住她的肩膀，關切詢問：“歲歲怎么了？”

“可是嚇到了？”

“莫怕?！?br>
柳扶楹的腦袋甩成了撥浪鼓，她哪里敢讓大哥哥知道，她生出了抗旨退婚的心思。

萬一大哥哥真的替她受罰，去幫她退婚怎么辦。

她不能忘恩負義。

思及此，她答得更加謹慎了，“大哥哥，那是歲歲的朋友讓歲歲問的，不是歲歲，大哥哥別多想，歲歲不想抗旨的。”

一句了了，她又鄭重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像是對自已說的話，極其肯定。

季宴禮只覺好笑，同時又有點心酸，小丫頭是不想嫁給弟弟了，可也沒想過嫁給他啊。

還好，他后手多的是，一步一個坑，不愁小兔子掉不進去。

他揉了揉柳扶楹的發(fā)頂，溫聲道：“嗯，那歲歲記得讓你的朋友……”

“千萬不要抗旨?！?br>
柳扶楹乖乖點頭，小臉蛋紅撲撲，軟乎乎的，季宴禮又回想起了它的觸感，心思動了動。

“歲歲，你的臉臟了，哥哥給你擦擦好不好？”他軟聲詢問著，眼眸里像盛了一池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