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,顧家莊園的某個側(cè)廳里,燈光溫暖明亮。,手里拿著一本詩集,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,還有那人倒下時身下蔓延的血跡。,正在給那人處理傷口?!吧贍?,人帶來了?!惫芗业穆曇粼陂T口響起。,手里的書不自覺地滑到了腿上。,已經(jīng)完全變了樣。,露出了一張蒼白卻極其俊秀的臉。
他的頭發(fā)柔順地貼在額前,還在滴水。
身上穿著一套臨時找來的、略顯寬大的干凈家居服,雖然不合身,卻掩蓋不住少年人挺拔的骨架。
他站在那里,微微垂著眼,沒有了巷子里的狠戾和絕望,卻多了一種茫然的順從。
濕發(fā)下,他的五官俊得驚人,眉骨很高,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顏色很淡,下頜線已經(jīng)有了清晰的輪廓。
最讓人移不開眼的還是那雙眼睛,此刻被長睫毛半掩著,但偶爾抬眼時,里面依舊是一片沉寂的黑,像沒有星星的夜空,深不見底,也毫無波瀾。
顧書辰愣住了。
他撿回來一個臟兮兮的、快要死掉的小野狗,洗干凈后卻發(fā)現(xiàn),這竟是一個長得如此……好看的少年。
而且那種好看,不是單純的精致,而是混雜著少年人尚未完全長開的青澀,和一種遠超年齡的、近乎麻木的沉穩(wěn)。
這種矛盾的感覺,讓顧書辰一時忘了說話。
“少爺?”管家輕聲提醒。
顧書辰回過神,清了清嗓子,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(fā):“坐?!?br>
少年沒有動,只是抬眼看著顧書辰,眼神里帶著詢問,更像是一種等待指令的本能。
“坐吧,你身上還有傷?!鳖檿接终f了一遍,語氣放柔和了些。
他這才慢慢走過來,動作有些僵硬,大概是傷口牽拉的緣故。
他沒有坐進松軟的沙發(fā)里,而是只坐了邊緣一點,背脊挺得筆直,雙手規(guī)矩地放在膝蓋上,目光低垂,落在自已腳前的地毯花紋上。
顧書辰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少年,壓下最初的驚艷,嘗試用更平等的語氣開口:“坐吧。對了,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呢?!?br>
名字,是一個人最基本的標識。
顧書辰問得自然。
阿默站在那里,聞言,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。
他抬起眼,那雙沉寂的黑眸看向顧書辰,里面先是掠過一絲本能的反應(yīng),似乎在記憶的深淵里徒勞地打撈,但很快,那片深淵里泛起的只有空洞的回響。
他沉默了幾秒鐘,這沉默在溫暖的房間里顯得有些沉重。
最終,他垂下眼簾,聲音低而清晰,卻帶著一種自我剝離般的空白:
“不知道?!?br>
不是隱瞞,不是猶豫,而是純粹的“不知道”。
一個連自已名字都遺失的人。
管家在一旁輕聲補充了醫(yī)生的診斷,關(guān)于頭部受創(chuàng)和失憶的可能性。
“少爺,他的外傷已經(jīng)處理好了,都是皮肉傷,但失血過多,需要靜養(yǎng)。最麻煩的是頭部,受到過重擊,有輕微腦震蕩。”
管家頓了頓,“而且……程醫(yī)生說,他可能因此失去了部分記憶?!?br>
失憶?
顧書辰眉頭微蹙,重新看向少年:“你……還記得自已叫什么嗎?從哪里來?為什么會受傷倒在那個巷子里?”
少年聽到問題,緩慢地抬起頭,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望向顧書辰。
他似乎在努力回想,眉頭輕輕皺起,但很快,那點微弱的波動就被更深的茫然取代。
他搖了搖頭,動作很輕,聲音比之前更啞,帶著剛清洗后的虛弱:“不……記得了。什么都不記得?!?br>
他的眼神沒有閃躲,也沒有偽裝的痕跡,只有一片空白的、真實的迷茫。
顧書辰看著他蒼白的臉和茫然的眼睛,心里不由得涌出一股憐憫感。
什么都不記得了,重傷流落街頭,還要被一群熊孩子欺負……這人到底經(jīng)歷了什么?
“一點印象都沒有?”顧書辰追問,“比如……認識的人,或者為什么受傷?”
少年再次搖頭,這次動作更肯定了些:“沒有。睜開眼睛,就在那里。”
他指的是那個巷子。
“然后……看到你?!?br>
最后那句話他說得很輕,目光落在顧書辰臉上,那一片死寂里,似乎有什么極細微的東西掠過,快得讓人抓不住。
顧書辰沉默了。
一個沒有過去的人,像一張被徹底擦去的白紙。
他想起自已說“跟我回家”時,這人眼中那轉(zhuǎn)瞬即逝的微光。
顧書辰目光落在阿默低垂的臉上。
洗去污垢后的皮膚蒼白,睫毛很長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讓他看起來有種易碎的脆弱感,盡管他站姿依舊挺直。
“什么都不記得了?”
顧書辰再次確認,語氣里多了他自已都沒察覺的心軟。
少年點頭,動作很輕。
他不知道自已的過去,不知道為何滿身傷痕,不知道自已是誰。
世界對他來說,是從那個冰冷巷子和眼前這個少年開始的。
顧書辰心中的憐憫更甚。
一個連自已名字都沒有的空白之人,卻又背負著滿身傷痕。
他看著少年低垂的、顯得異常順從的頭頂,想了想,聲音比剛才更溫和,卻也帶著一種小少爺特有的、決定性的口吻:
“既然你不記得了,那我給你取一個名字,可以嗎?”
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,投入了少年那潭死水般的心湖。
少年猛地抬起頭,那雙總是空洞無物的黑眼睛,在這一瞬間,清晰地顫動了一下。
他望著顧書辰,眼神里有來不及掩飾的怔忡,以及一絲極細微的、近乎茫然的光芒。
名字?
一個……新的名字?
來自這個給予他溫暖、食物、容身之所,甚至……一個全新標識的人?
在這片記憶的荒原上,“名字”不再是一個丟失的舊物,而是即將被賦予的全新開端。
這意味著接納,意味著他與此地、與此人產(chǎn)生了確切的聯(lián)系。
他不再是巷子里那個無名無姓、任人欺凌的“物體”或“啞巴”,他將擁有一個屬于這里的、由眼前之人賜予的稱謂。
這感覺陌生而尖銳,像一道極其微弱的光,刺破了他內(nèi)心無邊無際的混沌與黑暗。
雖然那光芒還太弱,無法照亮整個荒蕪的內(nèi)里,卻實實在在地,在他冰冷沉寂的世界里,刻下了一道印記。
他喉結(jié)微微滾動,千言萬語堵在空白的心口,最終只化作一個更深的垂首,和一聲幾乎輕不可聞的:
“……好?!?br>
聲音里的沙啞似乎被某種情緒浸潤,不再那么干澀。
顧書辰?jīng)]有錯過他眼中那瞬間的波動,心里微微一動。
他沉吟片刻,目光掠過少年沉默卻挺直的身影,掠過他那雙此刻低垂的眼睛。
顧書辰說道:“就叫‘阿默’吧,沉默的默。希望你在這里,能安心,不用再時刻緊繃著?!?br>
阿默,默。
這個名字很簡單,甚至帶點對他沉默性情的描述,但在此刻的阿默聽來,卻重如千鈞。
它不僅僅是一個稱呼,它是一個錨點,將他漂泊無依的存在,牢牢系在了這片溫暖的土地上,系在了這個人的身邊。
他放在身側(cè)的手指,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,又緩緩松開。
內(nèi)心深處,某種堅硬冰冷的東西,仿佛裂開了一條細縫,有微弱的熱流淌過。
他獲得了新生,而賜予他這新生的名字和起點的人,就在眼前。
這份認知,化為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近乎本能的執(zhí)念,深深烙進他空白的靈魂里。
所以,當顧書辰后來問他日后打算,而他茫然地回答“不知道”時,那份執(zhí)念已經(jīng)成形。
當顧書辰出于憐憫和一時責任感,提議他可以留下時,那執(zhí)念便瞬間找到了唯一的方向,噴涌而出。
閱讀下一章(解鎖全文)
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(nèi)容
相關(guān)書籍
友情鏈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