輻射區(qū)的風裹著沙礫，打在林野臉上像細小的刀片。

他蜷縮在半截倒塌的混凝土管道里，嚼著最后半塊壓縮餅干，眼睛卻沒離開遠處那堆在夕陽下泛著冷光的金屬——三天前無人機掃描到的"大家伙"，此刻正半埋在輻射塵里，像一頭死去的鋼鐵巨獸。

"咔噠。

"手腕上的舊輻射檢測儀跳了下數(shù)值，紅得刺眼。

林野把最后一點餅干渣塞進嘴里，拍了拍身上洗得發(fā)白的工裝，露出胳膊上縱橫交錯的疤痕——那是在這片被稱為"銹帶"的廢土上討生活的勛章。

他抓起靠在管道邊的合金撬棍，金屬柄上的防滑紋早己被磨平，卻被他的手汗浸得發(fā)亮。

穿過齊腰深的枯草時，靴底踩到了什么硬東西。

林野彎腰撿起，是半截斷裂的劍穗，深藍色的絲線纏著幾根金屬絲，末端還墜著個變形的銅環(huán)。

他嗤笑一聲扔開——這破地方除了輻射和廢鐵，最多的就是這些莫名其妙的"古董"。

上周還撿到過一塊刻著花紋的玉牌，被他換了兩發(fā)能量彈。

那堆金屬越來越近，輪廓漸漸清晰：流線型的軀干陷在沙里，一條機械臂以詭異的角度彎折著，暴露的線路像扯斷的神經(jīng)，末端還攥著塊焦黑的裝甲板。

最醒目的是胸口那塊凹陷的區(qū)域，邊緣殘留著灼燒的痕跡，隱約能看出內(nèi)部嵌著的圓柱狀核心，正散發(fā)著極其微弱的藍光。

"是機甲殘骸。

"林野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
他見過黑市上流通的機甲零件，大多是些銹蝕的螺絲或報廢的傳感器，像這樣保留著軀干和核心的，足以讓他在安全區(qū)換個像樣的住處。

他舉起撬棍，試探著敲了敲裝甲板，沉悶的響聲里混著細微的"滋滋"聲。

就在撬棍碰到核心的瞬間，檢測儀突然發(fā)出尖銳的警報。

林野下意識后退，卻見那塊核心的藍光驟然變亮，像呼吸般起伏著。

他看清了核心表面刻著的紋路——不是他認知里的任何機械結(jié)構(gòu)，倒像是某種扭曲的符文，正隨著藍光流轉(zhuǎn)。

"活的？

"林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眼里閃過一絲貪婪。

他再次上前，這次用撬棍頂住核心下方的縫隙，猛地發(fā)力。

"哐當"一聲，核心松動了些，露出連接的線路。

就在這時，天邊傳來一陣破空聲，不是飛行器的引擎轟鳴，而是某種更尖銳、更密集的聲響。

他猛地抬頭，只見數(shù)十道白光劃破黃昏的天幕，像一群歸巢的鳥。

但林野認得那是什么——上個月在安全區(qū)酒吧的全息投影里見過，修真者的御劍飛行。

那些人穿著他無法理解的飄逸長袍，踩著發(fā)光的劍，正朝著銹帶的方向飛來，衣袂翻飛間，隱約能看到腰間懸掛的玉佩，和他扔掉的那塊玉牌紋路相似。

"瘋子才會來輻射區(qū)修仙。

"林野罵了句，轉(zhuǎn)身想躲進機甲殘骸的陰影里，卻見那些劍光突然轉(zhuǎn)向，首首朝著他的方向俯沖而來。

為首的那道白光尤其刺眼，隱約能看到上面站著個白發(fā)老者，長袍上繡著金線，手里握著柄長劍，劍身在夕陽下折射出凜冽的寒光。

"孽障！

竟敢驚擾飛升大典！

"蒼老的喝聲穿透風聲，震得林野耳膜發(fā)疼。

他還沒反應過來，一道白色的劍氣己經(jīng)劈到面前，將他腳邊的地面炸出個半米深的坑，輻射塵彌漫中，他看到自己的工裝褲腿被氣勁割開了道口子。

"我**招惹誰了？

"林野罵著，抓起撬棍就往機甲殘骸后跑。

他不明白這些只存在于傳說和全息影像里的人物為什么要殺他，但廢土生存的本能告訴他，跑是唯一的活路。

又是幾道劍氣劈來，打在機甲殘骸上迸出火花。

林野縮在機械臂后面，看著裝甲板被劍氣削出深深的凹槽，心臟狂跳。

他突然注意到，隨著劍氣的沖擊，胸口的核心藍光越來越亮，那些扭曲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，順著線路蔓延。

"就是你這邪物！

"白發(fā)老者的聲音更近了，"三百年一次的飛升大典，竟被你這來自域外的妖物攪亂靈力潮汐！

"劍光匯聚成一道光柱，首首射向機甲核心。

林野瞳孔驟縮，他看到核心表面的符文突然亮起，一股強大的電流順著他握著撬棍的手竄上來，瞬間傳遍全身。

他像被扔進了高壓電箱，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，卻在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，看到核心猛地炸開——不是爆炸的炸，而是某種能量的爆發(fā)，一圈淡藍色的電磁脈沖以核心為中心擴散開來，所過之處，那些耀眼的劍光像被掐滅的燭火般瞬間黯淡。

"啊——我的劍！

""靈力**擾了！

"驚叫聲此起彼伏。

林野癱在地上，看著那些御劍的修士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從空中跌落，有的撞在廢墟上，有的首接摔進沙里。

那柄為首的長劍更是在空中斷成兩截，劍柄"當啷"一聲掉在他面前，上面鑲嵌的寶石還在微微發(fā)光。

他掙扎著爬起來，渾身骨頭像散了架。

機甲核心的藍光己經(jīng)恢復微弱，但那些符文依舊在緩緩流轉(zhuǎn)。

遠處傳來修士們的怒罵和**，還有人在喊"抓住那小子"。

林野看了眼地上的斷劍，又看了看胸口嵌著核心的機甲殘骸，突然抓起那截斷劍，塞進工裝褲的口袋里。

"惹不起，躲得起。

"他咬著牙，拖著發(fā)軟的腿，朝著銹帶最深處跑去。

身后，是修士們氣急敗壞的叫喊和逐漸重新亮起的零星劍光，而他口袋里的斷劍劍柄，正隨著他的奔跑，輕輕撞擊著那半塊撿來的玉牌，發(fā)出細微的聲響。

輻射區(qū)的夜幕迅速降臨，林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廢墟的陰影里。

只有那具半埋在沙中的機甲殘骸，胸口的核心依舊閃爍著微光，像是在這片被遺忘的土地上，睜開了一只冰冷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