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守著一間舊書店,日子過得平靜。偶爾有遠道而來的朋友,我會泡一壺粗茶,聽聽他們的江湖見聞。有些故事在書里,有些故事在土里——而我,兩種都見過。。前些年盜墓題材的小說影視大火,總有人問我是不是真有那些事。我沒見過青銅神樹,也沒進過精絕古城,但我十六歲那年冬天揣著兩百塊錢離家,親眼見過地下的另一個世界。。,名字就不提了。我是爺爺帶大的,關(guān)于父母的記憶只有一張褪色的合影。家里窮,爺爺是民辦教師退休,每月領(lǐng)四百多塊錢,勉強供我讀到初中。。我在縣城廢品站幫忙整理舊書,翻到一本**版的《金石索》,那些拓片上的紋路像有魔力。我把書悄悄帶回家,從此迷上了老物件。省下早飯錢買手電筒,周末走著山路去十里八鄉(xiāng)收“破爛”。最早收的是銅錢,跟同學(xué)換,五毛錢一枚,攢了三十幾枚。,爺爺肺病加重,縣醫(yī)院說要住院,先交五千。我跑去鎮(zhèn)上的表叔家借錢,聽見表嬸在里屋說:“窮教師家能還上才怪?!蔽以谠和獾闹窳窒露椎教旌?,山風(fēng)吹得臉生疼。最后表叔偷偷塞給我八百塊,說不用還了。,對自已說:李云飛,你這輩子不能這樣活。,剩下的錢我沒還回去。開學(xué)那天,我把課本全賣了,跟爺爺說學(xué)校免了學(xué)費。實際上我揣著六百塊錢,開始了真正的“收貨”。
農(nóng)村人不識貨,只認銀元銅板。我憑著那本《金石索》里的模糊圖樣,收了一對晚清豆青釉雙耳瓶、三件**民窯醬釉小罐、一只沖了道的道光青花碗,還有十七枚銅錢——最讓我心跳加速的,是一枚品相完好的“永通萬國”。前后花了五百二,剩八十塊錢。那是2003年,村里壯勞力去城里打工,一個月能掙八百。
鄰班一個瘦高個借給我兩個編織袋。我把八件瓷器用破棉襖裹了又裹,塞進谷草,扎緊袋口。爺爺罵我不爭氣,村里人笑我“收破爛的”。臘月廿三,小年那天,我扛著兩個鼓囊囊的編織袋,坐上了去**城的班車。我的目的地是成都——聽說那里的二仙橋古玩市場,遍地都是機會。
從**到成都,我坐了八個多小時的老舊大巴,編織袋就擱在腿邊。車上有人捂鼻子,我這才聞到自已身上的柴火味——在老鄉(xiāng)家灶臺邊收貨時沾上的。
兜里只剩下二十七塊八毛錢。若賣不掉這些東西,我連回來的車票都買不起。路上接了三次熱水喝,最后花三塊錢買了兩個白面鍋盔。
到成都五塊石車站是下午三點。我跟著人群擠公交車,不知道要投幣,被司機趕下來。走著問路,兩個編織袋的繩子勒進肩膀里。天擦黑時,我看到了老街口一塊歪斜的木牌子:二仙橋舊貨市場。
我站在薄霧里,聽見自已的心跳像打鼓。左邊編織袋的繩子突然斷了,那只道光碗滾出來,在水泥路面上“哐當(dāng)哐當(dāng)”轉(zhuǎn)了三圈,竟沒碎。
一個穿軍綠色棉衣的中年人蹲在旁邊屋檐下抬頭,瞇著眼看我:“娃娃,賣貨的?”
我抱緊剩下的袋子,點了點頭。
他彈了彈煙灰,笑了:“市場都快散了。過來烤烤火吧,你這手都凍紫了?!?br>
那盆炭火很旺,烤得我臉發(fā)燙。多年后我在地下十幾米的墓道里,總會想起2003年冬天成都城里的那盆火。它沒讓我暖和多久,卻照亮了我往后二十年的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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