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天還沒完全亮透，趙明理的通訊記錄和近期接觸人員名單已經(jīng)擺在了陳默桌上?？Х葯C在一旁發(fā)出低沉的嗡鳴，辦公室里彌漫著一股熬夜后的沉悶氣息。，但每一個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條需要費時費力核查的線索。趙明理帶的三名研究生，兩名助教，物理系三位與他有項目合作的同事，還有近三個月內與他有郵件往來或會議記錄的校外學者七人。陳默的目光在這些人名間移動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?！叭f現(xiàn)金，”他喃喃自語，“如果是勒索，為什么用現(xiàn)金？如果是為了實驗，為什么分六次??？”，灌下今天的第三杯咖啡，“查過了他取現(xiàn)的ATM機周圍的監(jiān)控，時間都是晚上九點以后，趙教授戴著**和口罩，有意避開了正面攝像頭。取完錢后步行離開，很快就消失在監(jiān)控盲區(qū)。像個受過反偵察訓練的人，或者至少非常謹慎?！标惸f，“但他又為什么同意參與一個可能危及生命的實驗？也許他根本不知道危險。”李嵐拿著一份新的報告走進來，眉頭緊鎖，“陳隊，技術科有了新發(fā)現(xiàn)。在書桌那個圓形壓痕的邊緣，提取到了微量有機硅殘留，非常純凈的特定型號，常用于高級光學儀器涂層和……某些醫(yī)療器械。醫(yī)療器械？比如可植入體內的緩釋裝置?！?br>辦公室安靜了幾秒。陳默猛地站起，“趙明理身體狀況如何？最近的體檢報告？”

“正在調取。”王浩已經(jīng)開始撥電話。

陳默轉向白板，開始快速書寫***：光學專家、每月取現(xiàn)、可能的醫(yī)療需求、遠程觸發(fā)的中毒、消失的硬盤……

“假設趙明理患有某種疾病，需要一種特殊治療或藥物，但這種治療非常昂貴，或者……不合法?！彼Z速很快，“有人聯(lián)系他，聲稱能提供這種治療或藥物，但需要他配合完成一個‘光學實驗’作為交換條件或測試。他同意了，并按要求準備了設備和現(xiàn)金。”

“治療是假的，實驗其實是**裝置？”王浩放下電話，“體檢報告半小時后傳過來?！?br>
“或者治療是真的，但提供治療的人想殺他滅口。”李嵐提出另一種可能，“趙教授可能在過程中發(fā)現(xiàn)了異常，所以拆走了硬盤，想保留證據(jù)？”

陳默搖頭，“如果發(fā)現(xiàn)了，為什么不直接中止實驗？為什么不報警？”他停頓了一下，“除非，他有不能報警的理由?！?br>
就在這時，王浩的電腦叮咚一聲，新郵件提示。趙明理的體檢報告到了。

三顆腦袋湊到屏幕前。報告顯示，趙明理除了輕度高血壓和脂肪肝，沒有嚴重器質性疾病。但在最后一頁的備注欄里，有一行小字：“患者自述近半年偶發(fā)偏頭痛，伴有短暫視覺異常（閃光、暗點），曾于三個月前神經(jīng)內科就診，MRI檢查未見明確占位性病變，建議隨訪?！?br>
“視覺異?！标惸蹲降搅诉@個詞，“光學專家，視覺異?！?br>
他立刻調出趙明理的研究課題詳情。“遠程光傳輸過程中的能量聚焦與材料響應”，這個標題下有幾個子項目，其中一個是“特定波長光對視神經(jīng)及腦皮層信號的調制可能性初探”。

“他想用光治療自已的頭痛？”李嵐猜測。

“或者，有人讓他相信光可以治療。”陳默感到脈絡正在浮現(xiàn)，“聯(lián)系神經(jīng)內科醫(yī)生，我需要知道趙明理就診的全部細節(jié)，包括他是否透露過嘗試任何非常規(guī)療法?！?br>
等待醫(yī)生回電的間隙，陳默重新審視那份***名單。一個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：沈光霽，56歲，光學材料學教授，與趙明理合作發(fā)表過三篇論文，最近一篇是兩年前。但郵件記錄顯示，三個月前，兩人突然恢復了頻繁聯(lián)系，討論“新型光敏材料的生物醫(yī)學應用前景”。沈光霽的專長正是——光化學和功能性材料。

“查沈光霽，”陳默點了點那個名字，“**、財務狀況、近期的行蹤，特別是他與醫(yī)療器械或制藥公司有無關聯(lián)。”

王浩開始分派任務。陳默則再次驅車前往趙明理的家。這次，他要找的不是物理證據(jù)，而是心理痕跡。

書房依然保持著原樣。陳默沒有開主燈，只借助窗外漸漸明亮的天光，仔細觀察。他的目光掠過書架，那些偵探小說中，有幾本的書籍有頻繁抽放的痕跡：《希臘棺材之謎》、《Y的悲劇》、《嫌疑人X的獻身》……都是關于完美犯罪或邏輯陷阱的作品。

書桌抽屜已經(jīng)全部仔細檢查過，空無一物。但陳默注意到，左側最下方的抽屜滑軌有極其輕微的、新鮮的磨損痕，比其他的抽屜要新一點。他蹲下身，用強光手電斜照滑軌內側——有細微的金屬碎屑。

“這個抽屜被動過，”他自語，“而且是不久前?！?br>
他模擬了一下動作：有人拉開抽屜，可能取走了什么東西，或者放入了什么東西，過程中用力不當，造成了滑軌的輕微損傷。這個人不是趙明理，一個長期使用自已書桌的人，不會這樣粗暴。

是兇手嗎？在布置現(xiàn)場時，匆忙中留下了痕跡？還是趙明理本人在死前藏匿或取出了某樣東西？

陳默的電話響了，是王浩。

“陳隊，沈光霽有情況。他三年前因為一項光敏材料專利，與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有法律**，最終和解，但據(jù)說關系鬧得很僵。那家公司的研究方向之一就是光動力療法。還有，沈光霽的兒子兩年前確診了一種罕見神經(jīng)系統(tǒng)疾病，治療費用極高，他最近抵押了房產(chǎn)?！?br>
“疾病的具體名稱？”

“正在查，醫(yī)院方面比較謹慎?！?br>
“申請**令，針對沈光霽的家和實驗室?！标惸畹?，“還有，神經(jīng)內科醫(yī)生那邊怎么說？”

“趙教授就診時提到過，有朋友推薦他嘗試一種‘光調節(jié)療法’，說是國外的最新研究，通過特定光線照射調節(jié)腦電活動，緩解偏頭痛和視覺先兆。醫(yī)生明確告知缺乏臨床證據(jù)，建議不要輕信。趙教授當時表示只是了解一下?！?br>
“朋友？”陳默追問，“提到名字了嗎？”

“沒有。醫(yī)生只記得趙教授說是一位‘懂行的老同事’?！?br>
懂行的老同事。沈光霽的形象在陳默腦海中愈發(fā)清晰。

就在這時，李嵐的電話也插了進來，聲音帶著一絲急促：“陳隊，技術科在重新梳理小區(qū)監(jiān)控時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之前忽略的點。案發(fā)前一天下午，有一輛不屬于小區(qū)住戶的灰色轎車在附近停留了四小時。車牌模糊，但車型可以辨認。更重要的是，我們比對了趙教授取現(xiàn)那六個晚上的周邊監(jiān)控，同一車型出現(xiàn)了三次，都在距離ATM機兩個街區(qū)外的地方。”

“能追蹤到嗎？”

“正在以車找人，需要時間。不過，法醫(yī)這邊還有個細節(jié)，”李嵐壓低聲音，“在趙教授左手食指指甲縫里，提取到極微量的特殊聚合物碎屑，初步判斷是一種高透光率的光學樹脂，常用于定制透鏡。不是他實驗臺上那些普通透鏡的材料?！?br>
定制透鏡。車輛。沈光霽。

“**令一拿到，立刻行動?！标惸瑨鞌嚯娫?，最后看了一眼這間寂靜的書房。晨光已經(jīng)完全照亮了房間，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。那些光學儀器靜靜地躺在實驗臺上，折射著冰冷的光澤。

兇手利用光**。而他要做的，是讓這束光，照回它來的方向。

他走出房間，關上門的瞬間，似乎看到書桌下方靠近踢腳線的位置，有一個比旁邊顏色略深的細小印記，像是某種粘膠殘留。他記下了這一點，準備讓痕檢再來仔細看看?；蛟S，那里曾固定過什么，又被人匆匆撕走。

調查的齒輪開始加速轉動，但陳默心中清楚，他們正在接近的，是一個精心計算過每一步的對手。這個對手不僅懂得如何用光線編織殺機，更懂得如何讓證據(jù)消失在光的折射中。

而時間，可能已經(jīng)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