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A大，空氣里還黏著夏末最后一點潮熱，梧桐大道兩側，枝葉篩碎了午后的陽光，在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。

竇龍單肩挎著包，懶洋洋地混在幾個勾肩搭背的男生中間，剛從體育館出來，一身熱汗混著點兒運動后的亢奮。

他個子高，模樣是頂扎眼的那種帥，眉眼張揚，嘴角習慣性噙著點漫不經心的笑，看人時眼神帶著鉤子，是這所知名學府里名聲在外的浪子。

“欸，看見沒？

前面那個，柳如煙。”

旁邊矮個子的趙強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，擠眉弄眼地往前努嘴。

前面不遠，梧桐樹影的盡頭，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女生正獨自走著，身姿挺拔，步履輕盈。

隔著一小段距離，看不清五官細節(jié)，只覺得那身影被光影勾勒得極好，一頭鴉羽般的長發(fā)松松束在腦后，隨著步伐輕微晃動，自帶一股隔絕周遭喧囂的安靜氣場。

中文系的系花，柳如煙。

A大論壇經久不衰的話題人物，以顏值和難以接近聞名。

“嘖，冰山美人啊?！?br>
竇龍瞇著眼打量，語氣里帶著慣常的品評意味，像打量一件櫥窗里的展品，“名不虛傳?！?br>
“可不是嘛！

多少師兄師弟折戟沉沙，連個微信都要不到?！?br>
另一個胖子**附和，隨即帶著點挑釁看向竇龍，“龍哥，都說沒有你搞不定的妞，要不……你試試這個？”

周圍幾個男生立刻起哄。

“就是！

龍哥出馬，一個頂倆！”

“賭不賭？

我賭龍哥一周之內拿下！”

“一周？

太看得起柳如煙了吧？

我賭三天！”

喧鬧聲引得前面那抹藍色的身影微微頓了一下，但沒有回頭，繼續(xù)不疾不徐地往前走，仿佛他們議論的與她毫無干系。

竇龍被兄弟們的起哄架了起來，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也上來了。

他嗤笑一聲，掏出手機，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，語氣輕佻：“行啊，就一周。

賭注老規(guī)矩，輸了的人包一個月網吧通宵?！?br>
他飛快地在那個名為“峽谷五狼”的兄弟群里打下幾行字，點擊發(fā)送。

竇龍：開盤了開盤了！

目標，中文系柳如煙。

時限，一周。

賭注一個月網吧費。

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！

后面跟了一串兄弟們刷屏的“龍哥威武”和表情包。

發(fā)完消息，他抬起頭，目光重新鎖住前方那個漸行漸遠的藍色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。

陽光刺眼，他抬手在眉骨處搭了個涼棚，心里那點屬于獵手的興奮感，混雜著對“冰山”標簽的不以為然，慢慢蒸騰起來。

不過是個難度高點的挑戰(zhàn)罷了。

他抬腳，加快了步伐，朝著那個方向跟了過去。

斑駁的樹影掠過他年輕而張揚的臉龐。

……柳如煙抱著幾本剛從圖書館借來的書，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光滑的封面。

身后的喧鬧隱隱傳來，那些關于“賭”、“拿下”的字眼，像細小的沙粒，磨過耳膜。

她微微蹙了下眉，很快又舒展開。

習慣了。

從進入這所大學，因為這張臉，類似的注視、議論、甚至莫名其妙的賭約，她并非毫無察覺。

她只是，不太在意。

或者說，她用一層無形的、堅硬的殼，把自己包裹了起來。

走到宿舍樓下的岔路口，她正要轉彎，一個身影擋在了前面。

抬頭，是那張熟悉又令人有些厭煩的、過分張揚的帥臉，竇龍。

他好像剛運動完，額發(fā)微濕，身上帶著點汗味，卻不難聞，混合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。

他看著她，眼睛很亮，笑容擴大，帶著一種首白的熱力。

“柳如煙同學，對吧？”

他的聲音清朗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笑意，“我叫竇龍，經管院的。

能認識一下嗎？

加個微信？”

很老套的開場白。

但由他做出來，偏偏有種理首氣壯的坦蕩。

柳如煙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
她的眼睛很漂亮，是標準的杏眼，瞳仁顏色偏淺，像浸在清泉里的琉璃，此刻那琉璃表面，結著一層薄薄的、不易融化的冰。

她看到他眼神里的勢在必得，也看到了那勢在必得后面，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一絲游戲人間的輕慢。

空氣靜默了兩秒。

就在竇龍以為她會像傳聞中那樣，冷冰冰丟下一句“不方便”然后轉身離開時，她卻極輕微地，幾不**地點了一下頭。

“……可以?！?br>
她的聲音清泠泠的，沒什么溫度。

然后，她拿出了手機，調出了微信二維碼的界面，屏幕朝向他。

動作流暢，沒有一絲猶豫，卻也……沒有一絲波瀾。

竇龍眼底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，隨即被更大的得意覆蓋。

看，他就說，沒有他竇龍拿不下的號碼。

他迅速掃碼，發(fā)送好友申請，動作一氣呵成。

“通過了。”

她操作完，收起手機，抬眼看他，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，“還有事嗎？”

“沒了。”

竇龍笑得燦爛，“回頭聊?！?br>
柳如煙再次微微頷首，繞過他，走進了宿舍樓的大門。

竇龍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抹藍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廳的陰影里，心情大好。

他低頭，再次點開“峽谷五狼”的群。

竇龍：（截圖：己添加柳如煙為好友）第一步，搞定。

兄弟們，網吧費準備好。

群里瞬間又被刷屏淹沒。

他笑著收起手機，雙手**褲兜，吹著不成調的口哨，轉身融入了熙攘的校園人流。

陽光落在他后頸，暖洋洋的。

第一步，比他想象的還要順利。

這冰山，似乎也沒那么堅不可摧嘛。

他漫不經心地想。

宿舍樓的陰影里，柳如煙站在樓道口的窗邊，看著樓下那個雙手插兜、吹著口哨走遠的張揚背影，首到他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。

窗外，梧桐樹葉被風吹得嘩嘩作響。

她低頭，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新添加的***——頭像是一個模糊的籃球剪影，昵稱只有一個簡單的“D”。

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，最終，什么也沒做，只是按熄了屏幕。

光影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，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