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是被雞叫撕開來的。,像撒在宣紙上的墨滴,順著清溪村的屋檐、稻田、竹梢慢慢暈開。霧靄中,土坯房的輪廓漸漸清晰,黛瓦上掛著的露珠墜下來,砸在窗欞上,濺起細碎的濕痕。十七歲的李自強,已經(jīng)扛著鋤頭站在了田埂上。,喊順了嘴,倒沒人再提他那略顯拗口的本名。他中等個頭,肩膀卻寬實得像成年漢子,蜜色的皮膚是常年日曬雨淋的印記,額前的碎發(fā)被汗水粘在皮膚上,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——那里面沒有山村少年常見的懵懂,只有與年齡不符的沉靜,還有一絲藏在眼底的韌勁,像田埂邊扎了根的野草,怎么也拔不掉。,爹娘去鎮(zhèn)上趕集,遇上山洪,從此就沒回來。村支書領(lǐng)著村民把他從被沖垮的土坯房里刨出來時,他懷里還緊緊抱著半袋沒曬透的稻谷。這些年,他靠著村里人的接濟,更靠著自已一雙勤快的手,把爹娘留下的三畝薄田打理得井井有條,勉強能糊口。只是日子過得緊巴,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發(fā)白,膝蓋和肘部還打了補丁,卻總是干干凈凈、整整齊齊?!靶娮樱獣?!” 田埂那頭傳來喊聲,清脆得像山澗的泉水。,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,順著聲音望去。晨霧里,一個穿著藍布碎花裙的姑娘正提著竹籃走來,裙擺掃過田埂上的野草,帶起一串露珠。姑娘皮膚白皙,眉眼彎彎,笑起來時嘴角會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,正是村小學(xué)唯一的老師,林晚晴。,山高路遠,外面的姑娘不愿來,林晚晴是唯一的例外。她是鄰村的,師范畢業(yè)后執(zhí)意回了山里教書,不僅教村里的孩子識字算數(shù),還常給獨居的老人縫補衣裳、讀報紙,是村里人人夸贊的好姑娘。這些年,她沒少照顧小強子,逢年過節(jié)總會送些吃食,農(nóng)忙時也會來田埂上搭把手?!巴砬缃恪!?小強子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,放下鋤頭迎了上去。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朗,卻刻意放低了些,怕驚飛了田里的水鳥。
林晚晴走到他面前,把竹籃遞過來:“剛蒸的玉米餅,還熱乎著,你先墊墊肚子。看你這一大早就在田里忙活,早飯肯定沒吃吧?”
竹籃里的玉米餅散發(fā)著淡淡的清香,還帶著溫?zé)岬臍庀?。小強子接過一塊,咬了一大口,甜絲絲的味道在嘴里化開,順著喉嚨暖到了心里?!爸x謝晚晴姐,你做的玉米餅最好吃了?!?br>
“就你嘴甜?!?林晚晴被他夸得臉頰微紅,伸手幫他拂去肩膀上的草屑,“今天日頭毒,別太拼了。田里的活要是忙不過來,等我下午放學(xué)了來幫你?!?br>
小強子連忙擺手:“不用不用,晚晴姐你教書夠累了,哪能讓你再干活。我自已能行,天黑前肯定能把這壟稗草拔完?!?br>
他看著林晚晴溫柔的眉眼,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怦怦直跳。從記事起,他就覺得晚晴姐是世上最好看、最善良的人。他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,想讓她不用那么辛苦,可他一窮二白,除了一身力氣,什么都沒有。這份心思,他只能悄悄藏在心底,像守護田里的禾苗一樣,小心翼翼,不敢讓任何人察覺。
林晚晴看著他倔強的樣子,無奈地笑了笑:“那你也別太累著,記得多喝水。我得去學(xué)校了,孩子們還等著上課呢?!?她說完,又叮囑了幾句,才提著竹籃,沿著田埂慢慢走遠。
晨霧漸漸散去,陽光透過青冥山的樹梢,灑在稻田里,波光粼粼。小強子望著林晚晴的背影,直到她消失在村口的竹林里,才收回目光,握緊鋤頭,重新彎下腰拔稗草。他心里憋著一股勁:等今年收成好了,就去鎮(zhèn)上給晚晴姐買塊花布,讓她做件新衣裳。
一直忙到日頭正午,田里的稗草終于拔完了。小強子直起身,伸了個懶腰,渾身的骨頭都發(fā)出“咔咔”的聲響。他扛起鋤頭,沿著田埂往家走,路過村口的清溪時,想起家里的水缸空了,便放下鋤頭,拿起路邊的水桶,準備去溪里挑水。
清溪是青冥山的山泉匯聚而成的,水質(zhì)清澈甘甜,是全村人的飲用水源。此時日頭正盛,溪水被曬得溫?zé)?,岸邊的柳樹垂下枝條,投下斑駁的樹蔭。小強子蹲在溪邊,剛要打水,忽然聽到上游的竹林里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——像是有人在咳嗽,又像是野獸在低吼,斷斷續(xù)續(xù),帶著幾分虛弱。
清溪村的后山雖然沒有兇猛的野獸,但偶爾也會有野豬、毒蛇出沒。小強子心里一緊,卻沒立刻轉(zhuǎn)身就走。他從小就不是膽小的性子,爹娘走后,他獨自面對過太多困難,早就練就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韌勁。他放下水桶,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,又折了一根粗壯的竹枝,小心翼翼地朝著竹林走去。
竹林里光線昏暗,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,形成點點光斑。地上鋪滿了厚厚的竹葉,踩上去軟綿綿的,幾乎聽不到聲音。那奇怪的聲響越來越清晰,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,順著風(fēng)飄過來,讓人心頭發(fā)緊。
小強子屏住呼吸,一步步靠近,走到竹林深處的一片空地上時,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停住了腳步。
空地上,一位身穿白衣的老者蜷縮在地上,胸口染著一片刺目的血紅,把白色的衣衫浸得透濕。老者頭發(fā)花白,梳得整整齊齊,面容清癯,顴骨有些高,嘴唇干裂,氣息奄奄,看起來已經(jīng)支撐不了多久了。但即便如此狼狽,他的眼神卻依舊銳利,像鷹隼一樣,透著一股常人沒有的出塵氣質(zhì)。
“老……老爺爺,您沒事吧?” 小強子猶豫了一下,還是走上前,輕聲問道。他手里的石頭和竹枝都松了下來——這老者看起來不像是壞人,更像是受了重傷。
老者緩緩睜開眼睛,目光落在小強子身上,帶著一絲驚訝,隨即又化為一絲了然。他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:“少年人……你能看見我?”
小強子愣了愣,不解地問道:“老爺爺,我為什么看不見您?您是不是受傷了?我扶您起來,送您去村里的郎中家吧?” 說著,他就伸手想去扶老者。
“別動!” 老者急忙喝止,聲音雖然虛弱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我身上的傷……帶著戾氣,你靠近會被波及?!?br>
小強子停下動作,看著老者胸口的血跡,擔(dān)憂地說道:“那怎么辦?您流了這么多血,再不去治,會出事的。”
老者搖了搖頭,苦笑一聲:“不必了……我這傷,尋常郎中治不好?!?他頓了頓,目光在小強子身上仔細打量起來,從他沾著泥土的褲腳,到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,再到他身上那股不服輸?shù)捻g勁,眼神越來越亮,像是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稀世珍寶。
“少年人,你叫什么名字?家住何處?” 老者問道,聲音比剛才稍微有力了一些。
“我叫李自強,村里人都叫我小強子,家住前面的清溪村。” 小強子老實回答,沒有絲毫隱瞞。
“李自強……自強不息,好名字?!?老者喃喃自語,點了點頭,眼神里閃過一絲欣慰,“少年人,我看你骨骼清奇,根骨極佳,是百年難遇的修仙奇才。老夫今日遭人暗算,大限將至,這一身修為和傳承,總不能就此斷絕。你愿不愿意拜我為師,繼承我的衣缽?”
“修仙?” 小強子瞪大了眼睛,滿臉茫然。他只在村里老人講的睡前故事里聽過修仙者的傳說——說他們能飛天遁地,呼風(fēng)喚雨,長生不老,還能斬妖除魔。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傳說,沒想到今天竟然真的遇到了傳說中的修仙者,還要收自已為徒。
“不錯,就是修仙。”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**,盡管身體虛弱,卻依舊難掩那份屬于修仙者的傲氣,“修仙之路,逆天而行,奪天地之造化,獲無上之力量,可長生久視,可逍遙世間。但這條路也充滿了荊棘與危險,不僅要面對妖魔鬼怪的阻攔,還要抵御人心的叵測,稍有不慎,便會身死道消。你若是害怕,便罷了?!?br>
小強子沉默了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已沾滿泥土的雙手,又想起了爹娘臨終前的模樣,想起了村里人的接濟,想起了林晚晴溫柔的笑容。他不想一輩子困在清溪村這方寸之地,不想永遠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,更不想在遇到危險時,連自已想保護的人都護不住。如果修仙真的能讓他變強,能讓他改變命運,能讓他給晚晴姐一個安穩(wěn)的未來,那就算再危險,他也愿意試一試。
“我愿意!” 小強子猛地抬起頭,眼神堅定得像青冥山的巖石,“老爺爺,我愿意拜您為師,學(xué)習(xí)修仙之術(shù)!不管這條路有多難,我都不會放棄!”
老者欣慰地笑了,那是他受傷以來第一次露出笑容,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:“好!好!好一個自強不息的少年郎!老夫沒有看錯人!” 他說著,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,用盡力氣遞到小強子面前。
木盒是深色的,不知道是什么木材制成,表面刻著細密的云紋,摸起來溫潤光滑,入手沉甸甸的?!斑@里面有一部《青冥訣》,是我畢生修煉的功法,還有一枚納戒,里面有一些修仙所需的靈石、法器和丹藥?!?老者的聲音越來越虛弱,氣息也開始渙散,“《青冥訣》共分九層,引氣、筑基、金丹、元嬰、化神、煉虛、合體、大乘、渡劫,層層遞進,需循序漸進。納戒的使用方法,玉簡里有記載……你記住,修仙之道,首重心性,切忌心術(shù)不正。日后若有所成,切不可為非作歹,要多行善事,守護一方安寧……”
小強子雙手接過木盒,只覺得手中的盒子重逾千斤,不僅是因為盒子本身的重量,更因為里面承載的傳承與期望。他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對著老者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,額頭撞在地上的竹葉上,發(fā)出悶悶的聲響:“師父在上,請受弟子小強子一拜!弟子必定謹遵師父教誨,不忘初心,勤加修煉,絕不辜負師父的期望!”
老者看著他虔誠的樣子,眼中閃過一絲不舍,隨即又化為釋然。他抬手一揮,一道柔和的白光從他指尖涌出,像一條白色的絲帶,緩緩飄向小強子,融入他的眉心。
小強子只覺得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全身,從眉心蔓延到四肢百骸,之前在田里勞作的疲憊一掃而空,身上的酸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,連頭腦都變得異常清明,仿佛被清泉洗過一般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已的身體里多了一股奇異的能量,在經(jīng)脈里緩緩流淌,讓他渾身充滿了力量。
“這是為師最后一點靈力,幫你洗經(jīng)伐髓,打下堅實的基礎(chǔ)?!?老者的聲音越來越輕,眼神也開始渙散,“《青冥訣》……好好修煉……守護……清溪村……”
話音未落,老者的身體忽然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,順著竹林間的風(fēng),緩緩消散在空氣中。只留下一陣淡淡的清香,像是蘭花,又像是松針,縈繞在空地上,久久不散。
小強子跪在地上,望著老者消失的方向,眼眶泛紅。他握緊手中的木盒,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——有感動,有敬畏,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。他知道,從他接過木盒、磕下那三個頭的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軌跡已經(jīng)徹底改變了。
他不再是那個只能在田里勞作的鄉(xiāng)村少年,而是一名修仙者,肩負著師父的傳承與期望。
陽光穿過竹葉,灑在小強子的身上,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,握緊手中的木盒,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迷茫,只剩下一往無前的勇氣和決心。
他轉(zhuǎn)身走出竹林,回到清溪邊,挑起水桶,腳步輕快地往村里走去。水桶里的溪水清澈見底,映出他年輕而堅定的臉龐。
他不知道的是,這枚小小的木盒,不僅會帶他踏上一條充滿奇遇與危險的修仙之路,還會讓他與村里的林晚晴、還有村西頭那個神秘孤傲的蘇媚兒,產(chǎn)生一段剪不斷、理還亂的情感糾葛。
青冥山的風(fēng),吹過稻田,帶來陣陣稻香。清溪村的寧靜,注定要被這個名叫小強子的少年打破。一段關(guān)于成長、守護、愛戀與修仙的傳奇故事,正在這青山綠水之間,緩緩拉開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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