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長安城的風里還卷著一股子散不掉的燥熱?;食歉?,光祿寺后身最僻靜的那個小院,門常年虛掩著,沒什么人往來。都知道這里頭住了個新來的七品小官,姓蘇,名湛,據(jù)說是蜀中什么沒落小世家塞進來混日子的。沒人在意。畢竟這滿皇城,最不缺的就是官,尤其是不起眼的官。,整個**的軸心——兩儀殿側(cè)殿的**值房里,那才叫一個熱火朝天。,已經(jīng)不是“摞”能形容,得用“堵”。紫檀木大案幾兩頭望不見人,只看見一堵由絹、紙、竹簡壘起的起伏山巒,還時不時有新的“巖層”被小吏氣喘吁吁地添加上去。房相公就埋在這“山”腹里,只露出一頂一絲不茍的進賢冠和半個緊鎖的眉頭,筆走龍蛇,墨跡未干的一卷剛被取走,蘸飽了墨的筆尖已懸在下一卷上方。,杜如晦的屋子安靜些,卻更熬人。燈燭點得早,滅得晚。他面前攤著新擬的律法條陳,朱筆勾畫增減,旁邊堆著的舊律竹簡幾乎與他坐姿等高。燭火跳躍,映著他清癯臉頰上深深的法令紋和眼下的青黑。偶爾一陣穿堂風過,燭苗猛地一歪,他連眼皮都不抬,只伸手穩(wěn)穩(wěn)攏住光,指節(jié)因用力而微微發(fā)白。,兩儀殿后的御書房內(nèi),氣氛堪稱緊繃。,面前攤著北境送來的軍報,眉頭擰成一個“川”字。底下,魏征站著,身板挺得筆直,像根釘進金磚里的鐵楔子,聲音不高,卻每個字都帶著能把屋頂瓦片刮下一層的力道。“……陛下!北境用兵,錢糧耗費巨大,民力已顯疲態(tài)。且今歲關(guān)中有旱象,當以撫民為要!前日陛下欲重修洛陽舊宮,臣已諫止,今日這增兵之議,臣萬難附議!陛下豈不聞‘君,舟也;人,水也。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’?窮兵黷武,非圣君所為!”,胸口微微起伏。這話道理都對,可從魏征嘴里說出來,配上那副“你今天不聽我的明天就當不成圣君”的表情,就格外讓人心口發(fā)堵。他深吸一口氣,試圖講理:“魏卿,突厥頡利雖退,薛延陀又現(xiàn)不穩(wěn),邊患未靖,不得不防……”
“防邊患當固本培元,修明內(nèi)政,整飭武備,而非一味增兵塞外,空耗國力!”魏征半步不讓,引經(jīng)據(jù)典,從文景之治講到隋煬帝三征高句麗,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御案上。
李世民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,耳朵里嗡嗡作響。他知道魏征是忠臣,是良臣,可這忠良天天這么“杵”在眼前“諫”,是個人都得折壽!
就在魏征又提起“陛下近日騎射過頻,恐耽于嬉戲,疏于政務(wù)”時,李世民終于忍無可忍,猛地一拍軟榻扶手(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,沒拍壞):“夠了!朕知道了!魏卿且退,容朕……再思之!”
魏征嘴唇動了動,似乎還想補兩句,但見皇帝臉色已黑如鍋底,到底把話咽了回去,躬身一禮,轉(zhuǎn)身退下,那背影依然挺拔,每一步都踏出“我還會再來”的堅定。
御書房終于安靜下來。李世民癱在軟榻上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只覺比打了一場惡仗還累。他疲憊地揮揮手,伺候在側(cè)的內(nèi)侍王德心領(lǐng)神會,悄無聲息地退出去,片刻后,端著一個精致的玉碗回來,輕輕放在御案角落。
碗里是半碗乳白色的、凝脂般的物事,上面點綴著幾顆鮮紅的果脯碎,正絲絲縷縷地冒著肉眼可見的涼氣。
李世民眼睛一亮,瞬間坐直,舀起一勺送入口中。冰涼絲滑、甜潤馥郁的滋味在舌尖化開,瞬間撫平了心頭的煩躁和耳畔的嗡鳴。
“唔……”他滿足地瞇起眼,又舀了一勺,含糊問道,“王德,這‘酥山’,今日似乎格外細膩沁涼?不是尚食局那老一套吧?”
王德躬身,聲音壓得極低:“大家明鑒。這是光祿寺后頭那位蘇小官,今早托人新貢上的,說是在古法‘酥山’上略作了些改進,加了點他家鄉(xiāng)的法子,喚作……‘冰淇淋’。”
“冰淇淋?”李世民品味著這個名字,又吃了一大口,“滑如凝脂,甜沁心脾,好名,好物!這蘇湛……倒是有點意思,總有些新奇玩意兒。上次那個‘撲克’,皇后玩得甚是開心;上上次那‘麻將’,聽說程知節(jié)他們幾個休沐日都湊一塊兒搓得呼喝震天。”
他慢悠悠吃完最后一口,意猶未盡地放下玉碗,指尖在碗沿輕輕敲了敲:“光祿寺……七品小官?且讓他待著吧,有點小聰明,不惹事,弄點這些無傷大雅的消遣,挺好?!?br>
至少,比那些動不動就引經(jīng)據(jù)典、恨不得把自已釘在“明君”架子上的家伙,可愛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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