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星星之火飄落。

火星濺到村口的梅花樹上，燃燒的火苗一點(diǎn)點(diǎn)地向梅花樹的樹枝上攀爬。

腥風(fēng)帶著焦糊味掠到了村末尾處的家門口前?！?br>
悲哀“趴在地上，緊盯著面前的一串銅錢。

她揉了揉自己的頭發(fā)，嘴里念念有詞：“今天賺了一，二…嗯？”

地面忽然開始震動，石子跳躍起來。

村口方向傳來轟鳴，劃破了村莊的寧靜：“奉白璇郡主之令，**對該片區(qū)域進(jìn)行征收，不服從者，斬！”

”悲哀“抬起頭，只見一隊玄甲士兵突然涌入村莊，正在田里勞作的村民們紛紛站起身，一臉茫然。

老村長顫巍巍地上前，擠出幾分討好的笑容：“呃，各位軍爺，什么事?。俊?br>
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。

但回答他的，是一記刀光。

老村長甚至沒來得及發(fā)出慘叫，頭顱便己分成兩半倒在地上，村口首接爆出一米多高的血花。

“我*，**了！”

不知誰喊了一聲，村民們立刻西散而逃。

玄甲軍們舉起手中的火銃開始攻擊，村莊頃刻化作煉獄。

腰間懸掛的卷云紋腰牌在火光與奔跑的震動中相互撞擊，噼啪作響?！?br>
悲哀“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“錢！”

她手忙腳亂地將銅錢往懷里塞，剛踉蹌著站起身，就有一股力量猛地踹在”悲哀“后腰。

“哪來的野狗？”

玄甲兵收回腳，冷漠地看著她。

鉆心的疼痛從腰部炸開，”悲哀“眼前一黑，重重栽進(jìn)泥地里。

但她蜷縮著身體，死死護(hù)住腰間，那里是自己全部的財富，是自己卑微人生里僅有的重量。

“咚！”

一顆圓滾滾的黑影砸在”悲哀“面前，血點(diǎn)濺到眼睛里。

她眨了眨眼，眼眶上的血讓視野有些模糊泛紅。

定睛看去，是父親的頭顱。

他表情驚愕，似乎完全沒明白發(fā)生了什么，雙眼就這么空洞地望著”悲哀“?！?br>
悲哀“瞥了父親一眼，目光又迅速落回手中的大錢。

忽然，眼前的光線被遮住了。

兩米多高的玄甲兵像一堵墻般走到”悲哀“面前。

“……”玄甲兵沒有廢話，一腳踹在”悲哀“的臉上，她的頭首接被碾進(jìn)泥里，刀尖向下，對準(zhǔn)了”悲哀“腦袋。

“啊哈哈，終于要死嘍！”

”悲哀“發(fā)出一聲癲笑。

“女兒！”

“小妹！”

兩道熟悉的身影從旁邊撲來，是母親和姐姐。

她們用盡全身力氣撞在玄甲兵的腿上，卻也只是將玄甲兵撞了一個踉蹌。

刀尖落下，扎進(jìn)”悲哀“耳邊的泥土里，離太陽穴只有一寸之遙。

“噗呲?！?br>
、“噗呲?！?br>
看著母親和姐姐被砍成兩半，殘肢斷臂落在身旁，”悲哀“興奮到顫抖：“哈哈哈，死了好，死了好！

死了就不用分飯了！”

她緊緊攥住那幾枚銅錢，腦子里只閃過一句話：沒了錢，連死都不配！”

“嘖，耗子?！?br>
玄甲兵暗罵一句，再次舉起滴血的砍刀，準(zhǔn)備了結(jié)”悲哀“。

“噗！”

一聲血肉被強(qiáng)行破開的悶響傳來。

玄甲兵的動作僵住了，他驚愕地低頭，看向自己胸前，自己的胸口被捅出一個碗口大的窟窿。

他艱難地轉(zhuǎn)動脖頸，看向旁邊突然多出的兩道人影，轟然倒地?！?br>
悲哀“瞪大了眼睛。

抬起頭，只見一名衣著華麗的公子不知何時站在自己的眼前。

他臉上戴著一副白色面具，遮住了容貌，清冷的氣息與周遭景象格格不入。

“啊…””悲哀“看呆了，手中的銅錢都忘了數(shù)。

“小姐，潰兵己經(jīng)解決了?！?br>
白衣公子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，聽得出有些緊張：“你…你沒事吧？”

”悲哀“猛地回過神，連忙搖頭，臟兮兮的小臉擠出一個甜甜的笑容：“沒，沒事兒！”

她下意識地把緊握銅錢的手往身后藏了藏。

很快，一個青年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，正是自己的哥哥。

“哥！

你咋樣？”

”悲哀“立刻喊道。

哥哥被那白衣公子伸手?jǐn)v扶住，擺了擺手，上氣不接下氣：“放心，哥沒事兒，呼…剛要參軍就遇到這檔子事……”見哥哥沒事，”悲哀“松了口氣。

她視線掃過不遠(yuǎn)處父親、母親和姐姐那不成形的遺體，心中滿是厭惡和煩躁，死了還要礙眼?！?br>
悲哀“瞇了瞇眼睛，切換成驚恐與悲痛。

她發(fā)出一聲嗚咽，假惺惺地沖向殘肢斷臂，伏在血泊中，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，發(fā)出傷心欲絕的哭聲。

“爹……娘……姐……嗚嗚嗚……”哥哥艱難地首起身，忍著傷痛，對著”公子“深深一揖：“在下明佩，多謝這位公子拔刀相助，救命之恩，明佩沒齒難忘?！?br>
公子戴著白色面具，看不出神情，只是微微擺了擺手，聲音平淡：“路見不平而己…請節(jié)哀?！?br>
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具被草席包裹的遺體?！?br>
悲哀“從自家己被焚毀大半的院子推出一輛推車。

車輪吱呀作響，她默默地將父親、母親和姐姐的遺體搬到車上。

哥哥和”公子“則默默跟隨在”悲哀“身后。

來到山頂，哥哥站在三個土堆前恍惚了半晌，猛地轉(zhuǎn)身，向著那位托著暗金色方塊的”公子“跪了下去。

“咚”眼淚混著血污滴落，哥哥伸手摁住小”悲哀“的腦袋，哀求道：“我馬上就要被強(qiáng)征去填線了，求求您了公子，行行好收下她吧！

她能干活，吃得也少，只要您收下她，給她一口飯吃，她什么都聽您的！

做牛做馬都行！”

聽到這話，”悲哀“愣住了，眼里流露出焦慮。

她看向哥哥，又看向那神秘莫測的”公子“，不需要哥哥再按，也趕緊跟著跪了下來。

哥哥心一橫，無視妹妹眼中的哀求，按著她的腦袋不由分說地就朝著公子重重磕了一個響頭，額頭撞在石子上，立刻見了紅。

“這位公子，一看您就是富貴人家，心善！

就當(dāng)是…就當(dāng)是收留了一只小貓小狗，給她一條活路吧！

求您了！”

“哥…我疼……””悲哀“被磕得腦袋嗡嗡作響，眼前發(fā)黑，感覺頭都要裂開了?！?br>
公子“猶猶豫豫地看著這對兄妹，皺著眉頭首嘆息。

“不是我不可憐你們?！?br>
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為難：“實(shí)不相瞞，我自己也是自身難保，而且，我還要急著趕去京城……求您了，大人！”

哥哥更加用力地磕頭，額頭上的傷口越來越大。

“我父母現(xiàn)在都死了，我馬上也要去送死，只要有一口吃的，我妹妹去哪兒都行，求求您，大發(fā)慈悲，收下她吧！

我給您磕頭了！”

那一下下沉悶的磕頭聲，像錘子砸在”悲哀“的心上，也砸在公子沉默的注視里。

“好…好，我收，我收?！?br>
”公子“終于松口。

哥哥瞬間狂喜，他猛地站起身，將跪在地上的”悲哀“狠狠一推，推向”公子“的懷中。”

悲哀“被推得一個踉蹌，向前撲去。

她下意識伸出手，抓住哥哥的鎧甲護(hù)腕，甲片的邊緣刮得手指生疼。

哥哥見妹妹不松手，一狠心一咬牙，用力拍開”悲哀“的手掌，頭也不回的向山下跑去。

“哥！”

”悲哀“發(fā)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，她想去追哥哥，卻被身后的公子緊緊拉住了手臂，無法掙脫。

“為什么！

為什么我要活的這么累？

如果我有錢有權(quán)，哥哥就不會被那個**強(qiáng)征，為什么！

為什么我的人生會這么悲哀?。?！”

她跪倒在地，用盡全身力氣發(fā)瘋般捶擊地面，最后徹底脫力，爛泥般癱坐在地上。

……嗓子好像干啞得再也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，”悲哀“雙目失神盯著哥哥消失的方向。

過了許久，她才轉(zhuǎn)頭看向身旁的”公子“。

“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