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蟬鳴里的初遇六月的風裹著梔子花的甜香，撞進市一中敞開的窗戶時，林硯正在解最后一道物理壓軸題。

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細碎的聲響，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滑進衣領，他卻沒分心抬手擦——下午是全市模考的最后一場，交卷鈴響前，他得把這道題的三種解法都驗算一遍。

“林硯！

交卷了！”

后桌的陳馳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他的椅背，聲音里帶著考完試的雀躍，“別跟題較勁了，晚上老地方打球去？”

林硯抬頭時，陽光正好落在他眼底，把那雙偏冷的杏眼染得亮了些。

他快速掃過答題卡上的字跡，確認無誤后才合上筆帽，起身時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水杯。

透明的水流瞬間漫開，眼看就要浸濕旁邊座位的試卷，一只骨節(jié)分明的手突然伸過來，拿著紙巾飛快地吸走了水漬。

“小心點?！?br>
聲音比夏日的風還涼，林硯轉頭就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。

對方穿著和他同色的校服，卻把袖口挽到了小臂，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塊舊舊的機械表，表盤上的指針正卡在兩點零五分——交卷鈴響的瞬間。

“謝謝。”

林硯彎腰去撿被碰掉的橡皮，指尖卻先一步觸到了對方遞過來的橡皮。

那人的指尖帶著點涼意，像剛摸過冰汽水的瓶身，林硯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，連忙收回手，“我叫林硯，高二（1）班的?！?br>
“沈渡?！?br>
對方只說了兩個字，就拿起自己的書包轉身。

林硯看著他的背影，發(fā)現(xiàn)他的校服后頸處別著一枚小小的銀杏葉徽章，在陽光下泛著淺金色的光。

陳馳湊過來撞了撞他的肩膀：“沈渡你都不認識？

（3）班的轉學生，上次月考跟你并列年級第一，聽說以前是省實驗的，不知道為啥轉來咱們這兒?！?br>
林硯沒說話，只是把那塊被水浸過的紙巾疊好放進兜里。

蟬鳴聲從窗外涌進來，混著走廊里同學的喧鬧，他忽然覺得這個夏天，好像會和以往不太一樣。

晚上的籃球場上，林硯剛投進一個三分，就看見場邊的臺階上坐著個人。

沈渡還是穿著白天的校服，手里拿著一本《天體物理概論》，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。

林硯擦著汗走過去，發(fā)現(xiàn)他看書的姿勢很特別，左手托著書，右手食指在書頁上慢慢劃過，像是在觸摸什么珍貴的東西。

“你也喜歡物理？”

林硯在他旁邊坐下，遞過去一瓶冰鎮(zhèn)礦泉水。

沈渡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接過水卻沒擰開，只是放在膝蓋上：“隨便看看?！?br>
“這書挺難的，我爸是物理系教授，我看他辦公室里有這本。”

林硯說著，指了指書封上的作者名字，“這個教授去年來我們學校開講座，講黑洞的時候，你是不是也去了？”

沈渡的指尖頓了一下，然后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月光落在他的臉上，把他的睫毛映出淡淡的影子。

林硯忽然發(fā)現(xiàn)，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顆很小的痣，不仔細看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，卻像一顆星星，落在了他清冷的眉眼間。

“你剛才打球的時候，速度很快。”

沈渡忽然開口，目光落在遠處的籃筐上，“但是最后一步的重心有點偏，容易被斷球?！?br>
林硯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你還會打籃球？”

“以前打過?！?br>
沈渡合上書，站起身，“我走了。”

他轉身的時候，林硯看見他的校服下擺掃過臺階上的草屑，像一只掠過地面的鳥。

林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才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，冰涼的水滑過喉嚨，卻壓不住心里莫名升起的熱度。

第二天早自習，林硯剛進教室，就看見自己的桌洞里放著一張紙條。

紙條是用鋼筆寫的，字跡清瘦有力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昨晚說的斷球問題，放學可以去籃球場，我教你?！?br>
落款是一個簡單的“沈”字。

林硯把紙條夾進物理課本里，指尖反復摩挲著那行字。

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書頁上，把字跡染成了暖金色，他忽然想起昨晚沈渡指尖的涼意，還有那顆落在眼底的痣。

蟬鳴聲又開始響了，林硯低頭看著課本上的公式，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——這個夏天，果然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