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燭火通明到詭異。，散著長發(fā)，直挺挺坐在床沿，眼睛圓睜著，瞳孔卻渙散無焦，嘴里喃喃重復(fù)著同一句話：“觀音來了……子時……最后一個……二姐?！睒菧卦陔x床三步外停住，聲音放得很輕，“是我，阿溫?！?。她的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卻異常紅潤，仿佛剛喝過血。目光落在樓溫臉上時，她忽然笑了——那笑容扭曲得不似活人?！叭?，”她聲音輕柔，卻讓人脊背發(fā)涼，“你也該死?！?。，手已按在腰間的**上——那是陳默今早偷偷遞給他的防身道具。樓溫的背影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復(fù)平靜。
“為什么我也該死？”他問，語氣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。

“因為樓家所有人都該死?！睒窃聥瓤┛┬ζ饋?，笑聲尖銳刺耳，“三十年前那場瘟疫……爹把發(fā)霉的藥材混進賑災(zāi)藥里，還壓低了**價，逼那些藥農(nóng)賤賣好藥。那些窮人吃了沒用的藥，一個一個死在茅草屋里……你知道嗎，有個村子死絕了，連收尸的人都沒有，野狗在村口轉(zhuǎn)悠了半個月……”

她越說越快，眼睛瞪得更大：“管家老陳的家人就死在那里。他妹妹才十四歲，發(fā)燒燒了三天，臨死前抓著哥哥的手說‘哥，我好疼’……然后老陳在樓家做了四十年奴才，伺候了我們家三代人！”

樓溫沉默著。謝宣看到他的手指在袖中收緊，骨節(jié)泛白。

“所以老陳要報仇？”謝宣忽然開口。

樓月嬋的視線猛地轉(zhuǎn)向他，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針：“你是誰？”

“謝宣。遠房表親?！?br>
“表親……”樓月嬋歪了歪頭，表情突然變得困惑，“不對……你不該在這里……這一次不一樣了……”

這一次。

這個詞讓謝宣和樓溫同時心頭一凜。

“哪一次不一樣？”樓溫追問。

“循環(huán)！”樓月嬋突然尖叫起來，雙手抱住頭，“第八次了！這是第八次了！每一次我都看著他們死，看著你死，看著所有人跳進那口井！我想救你們，我想改變，可每次醒來又是臘月初七，又是那個客棧，又是那個噩夢！”

她瘋狂地抓著自已的頭發(fā)，聲音里滿是絕望：“所以我去了觀音廟……我跪了三天三夜，我說菩薩，信女愿意付出任何代價，只要能讓一切重來，只要能讓樓家人活著……然后觀音說話了……”

屋內(nèi)的燭火開始詭異地搖曳。所有火苗同時向同一個方向歪斜，仿佛在朝拜什么。

“她說什么？”謝宣沉聲問。

樓月嬋抬起頭，臉上淚痕未干，卻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：“她說，可以給我一次真正的重來機會。但需要祭品……需要樓家血脈，自愿獻祭，在子時進入枯井，用命換命……”

“所以你許愿了。”樓溫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嘆息。

“我許愿了！”樓月嬋嘶聲道，“我用我的生生世世輪回做抵押，換這一次重來的機會！只要在子時前，有一個樓家血脈自愿跳進枯井，其他人就能活！循環(huán)就會結(jié)束！”

謝宣腦中嗡的一聲。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(lián)成一條猙獰的線——

不是老陳的復(fù)仇。

是樓月嬋與“觀音”的交易。

“可你沒想到，”謝宣盯著她，“這個‘重來’不是回到**發(fā)生前，而是開啟了更可怕的循環(huán)。而且每一次循環(huán)，都需要一個新的祭品——一個樓家血脈自愿赴死，才能真正結(jié)束這一切，對嗎？”

樓月嬋的哭聲戛然而止。她怔怔地看著謝宣，嘴唇顫抖：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因為老陳就是第一個祭品?！睒菧睾鋈婚_口，聲音冰冷，“第一次循環(huán)，你騙了他，說只要他自愿跳井，樓家人就能活。他信了，跳了。然后循環(huán)重啟，所有人復(fù)活，可老陳卻帶著每一次死亡的記憶回來了——因為他已經(jīng)成了儀式的一部分。”

“不……”樓月嬋搖頭，“不是這樣……”

“第二次循環(huán)，你騙了大哥。第三次是爹。**次是娘……”樓溫一個一個數(shù)著，每數(shù)一個，樓月嬋的臉色就白一分，“每一次你都用同樣的謊言，騙一個親人自愿赴死?？裳h(huán)從未真正結(jié)束，因為這不是‘用命換命’，這是‘用命**’——用一個新的死亡，延續(xù)上一次循環(huán)！”

“我沒有！”樓月嬋尖叫，“我只是想救你們！我想結(jié)束這一切！”

“那為什么每一次循環(huán)，你都活下來了？”謝宣上前一步，目光如刀，“為什么每一次**發(fā)生，你都‘恰好’不在場？為什么你會有那塊碎玉——”他從懷中掏出那枚刻著半朵蓮的碎玉，“這根本不是什么飾物，這是契約的信物，對不對？”

樓月嬋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窗外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：
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
三更了。

子時已到。

幾乎在梆子聲落下的瞬間，整個樓府的溫度驟降。窗戶上凝結(jié)出霜花，燭火變成詭異的幽綠色。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，整齊劃一，從四面八方涌來——

是那些棺材里的“人”。

謝宣從門縫往外看，渾身血液幾乎凍結(jié)。三十七口棺材的棺蓋緩緩滑開，一具具**從里面坐起，動作僵硬地下地，然后排成隊列，朝著后院枯井的方向，沉默地行進。

“他們來了……”樓月嬋蜷縮到床角，渾身發(fā)抖，“每一次都這樣……子時一到，死去的親人就會起來，去尋找祭品……”

“這一次的祭品是誰？”樓溫轉(zhuǎn)身，直視她的眼睛，“你原本計劃讓誰**？我？還是你自已？”

樓月嬋的嘴唇哆嗦著，沒有回答。但她的目光，不自覺地飄向樓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