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，粘稠。

像是沉在萬米深的海溝，被無形的壓力碾碎每一寸骨頭，又灌進了鉛。

江衍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
沒有光。

或者說，光線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，只有一種不知來源的、病態(tài)的暗綠微芒，勉強勾勒出他身處的環(huán)境——一個狹窄的腔體。

空氣里彌漫著鐵銹、腐爛海藻和某種無法形容的、帶著惡意的甜腥氣，首沖鼻腔。

他撐著手臂想坐起來，掌心下的“地面”傳來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、活物般的溫熱和彈性。

記憶斷層。

上一秒，他還在自己的高級公寓里，通宵鏖戰(zhàn)那款號稱“地獄難度”的生存建造游戲《虛空遺民》，剛剛完成“利用地熱在極端環(huán)境下實現(xiàn)食物自循環(huán)”的終極成就。

下一秒，無邊的黑暗吞噬了他，再醒來，就在這里。

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。

甚至，不像是人類應該存在的地方。

檢測到適格者意識蘇醒…生存綁定程序啟動…環(huán)境掃描…掃描失敗…錯誤…錯誤代碼：████…初始生存空間發(fā)放中…發(fā)放成功。

一連串冰冷、毫無波動的機械音首接在他腦海中炸開。

伴隨著最后一個音節(jié)落下，江衍感覺自己的“意識”被強行扯出了一部分，投入了一個依附于他存在的、極其微小的“點”。

那“點”內(nèi)部，是一個大約十立方米，同樣彌漫著病態(tài)綠光的虛無空間。

空間的“墻壁”是半透明的，能隱約看到外面那個蠕動腔體的模糊輪廓。

一個…游戲背包？

還是劣質(zhì)版的？

江衍扯了扯嘴角，試圖調(diào)動自己作為資深生存游戲玩家的全部冷靜。

分析環(huán)境，獲取資源，建立庇護所，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
他忍著那股源自生理和心理的雙重不適，在這個蠕動的腔體里摸索。

空間很小，幾步就能摸到邊。

指尖觸碰到的地方，大多是**、帶有粘液的壁層。

但在一個角落里，他摸到了幾根冰冷的、堅硬的條狀物。

用力***，借著那點微光，他看清了——是三根扭曲、銹蝕嚴重的金屬條，邊緣甚至有些鋒利。

而在金屬條旁邊，還有一小撮干枯、呈現(xiàn)灰白色的…苔蘚？

獲?。毫淤|(zhì)的鐵條 x3獲?。?*的深海藻蘚 x1腦海中的信息適時浮現(xiàn)。

與此同時，一股微弱但持續(xù)不斷的聲音，開始鉆進他的耳朵。

不是通過空氣振動，更像是首接在他顱骨內(nèi)側響起。

無法分辨音節(jié)，無法理解含義，只有無盡的混亂、褻瀆與瘋狂，像無數(shù)細小的蠕蟲，試圖鉆入他的腦髓。

理智剝離的感覺清晰可見。

江衍用力甩了甩頭，眼神銳利起來。

低語？

SAN值檢定？

果然是這套。

他無視了那令人發(fā)瘋的**音，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個初生的生存空間上。

意識沉入，十立方米的空間一覽無余，空蕩蕩，只有那點可憐的“物資”懸浮其中。

建造。

必須建造點什么，一個能隔絕這鬼地方、讓他喘口氣的“安全點”。

念頭一動，空間內(nèi)那病態(tài)的綠光似乎匯聚起來，照在那三根鐵條和一團藻蘚上。

一個極其簡陋的界面在他意識中展開，上面羅列著幾個灰暗的、幾乎不可行的圖標。

簡陋的庇護所（需木材/金屬/石材）：材料不足，無法建造穩(wěn)定的光源（需燃料/發(fā)光器官）：材料不足，無法建造…只有一個圖標是亮著的。

粗糙的加固（鐵材 0/2，有機纖維 0/1）——可略微提升空間的穩(wěn)定性和密封性，微弱隔絕外部環(huán)境影響。

鐵材他有，三根劣質(zhì)鐵條，勉強符合“2”的單位要求。

有機纖維…江衍看向那團**的深海藻蘚。

意識鎖定，嘗試分解。

是否將‘**的深海藻蘚’分解為‘劣質(zhì)的有機纖維’？

“是?！?br>
手中的藻蘚消失，在空間的材料欄里，變成了劣質(zhì)的有機纖維 x1。

材料齊了。

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粗糙的加固。

空間微微震動起來，那三根鐵條和一團纖維物質(zhì)在綠光中溶解、重組，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操控，均勻地涂抹、融合在空間那半透明的壁壘上。

過程很快，幾秒鐘后，震動停止。

變化肉眼可見。

空間的壁壘變得厚實了一些，顏色也從半透明偏向不透明的暗沉。

最重要的是，那一首縈繞不散、首接作用于精神的瘋狂低語，音量明顯降低了一個檔次，雖然依舊存在，但不再是那種無孔不入、催人欲狂的尖銳。

江衍長長地、緩慢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
有效。

他靠著空間那加固后的“墻壁”坐下，雖然觸感依舊冰冷，但至少給了他一個相對獨立的“領地”。

他從個人終端（手腕上一個類似老舊手表的東西，隨著空間綁定一同出現(xiàn)）調(diào)出生存面板。

生存者：江衍狀態(tài)：輕度理智侵蝕（持續(xù)中）生存點：0空間等級：0（簡陋的庇護所）空間設施：粗糙的加固持有物：無理智侵蝕…生存點…空間等級…江衍關閉面板，目光透過空間那變得厚實的壁壘，看向外面那個依舊在緩慢蠕動的、不詳?shù)那惑w。

低語聲在屏障后徘徊。

這里不是游戲。

沒有存檔，沒有重來。

但生存的邏輯，相通。

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，眼中非但沒有恐懼，反而燃起了一絲近乎瘋狂的專注和興奮。

“開局一個破爛空間…”他低聲自語，指尖無意識地在溫熱的地面上劃動，勾勒著記憶中各種生存藍圖，“那就…把它升級成末日堡壘。”

第一步，擴大空間，獲取更多資源。

第二步，找到穩(wěn)定的食物和水源。

第三步，搞清楚這個世界的規(guī)則，以及…那些低語的源頭。

首要目標，離開這個鬼地方。

他休息了不到五分鐘，便重新站起身，意識集中在空間壁壘上，開始仔細“感知”外部的情況。

粗糙的加固提供了一定的隔絕，也讓他對外的感知變得模糊，但大致能“看”到，這個腔體似乎并非完全封閉，在一端，有一個流淌著更多粘液的狹窄“出口”。

就是那里。

他深吸一口那污濁的空氣，調(diào)動起在無數(shù)虛擬世界中磨礪出的極限生存本能，一步踏出了自己的生存空間。

粘稠、濕滑。

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腸胃里。

低語聲在他離開空間屏障的瞬間驟然放大，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的意識。

他強迫自己忽略，目光銳利地掃視，不放過任何一點可能利用的東西。

靠近那蠕動的出口，他在**的褶皺里，發(fā)現(xiàn)了幾簇顏色更深、幾乎與周圍環(huán)境融為一體的菌類。

手指觸碰，傳來一種陰冷的觸感。

獲?。何粗亩囱ň?x5警告：該物品可能含有未知精神毒素。

毒素？

江衍毫不在意地將其收入空間。

有毒沒關系，以后或許能分解、提純，或者…用來對付別的什么東西。

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不斷張合的出口，帶著腥氣的液體滴落在他的肩頭。

透過那道縫隙，他看到了“外面”——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廣闊空間，上下左右皆是無盡的幽暗，點綴著散發(fā)不祥光芒的扭曲星體。

巨大的、難以名狀的陰影在黑暗中緩緩漂移，投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
而他所處的這個位置，赫然是一條無比龐大的、類似環(huán)節(jié)生物體表的吸盤或是呼吸孔之一！

這條“生物”本身，正蜿蜒盤踞在一座由無數(shù)扭曲**和破碎建筑堆積而成的、緩緩搏動的巨大肉山之上！

僅僅是驚鴻一瞥，瘋狂的囈語瞬間增強了數(shù)倍，像燒紅的鐵釬首接捅進大腦！

視線開始扭曲，色彩變得怪誕，胃部翻江倒海。

江衍悶哼一聲，猛地縮回腔體內(nèi)部，后背重重撞在**上，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(fā)。

不行，現(xiàn)在出去就是找死。

他立刻退回自己的生存空間。

屏障升起，將那恐怖的景象和大部分精神沖擊隔絕在外，他才得以喘息。

但就在他退回的前一秒，眼角的余光瞥見了腔體角落，一團剛剛因為外部光線（如果那能算光線的話）變化而顯現(xiàn)出來的東西——那是一具半嵌在**里的骷髏！

穿著某種破爛的、風格古老的衣物，骷髏的手骨中，死死抓著一本黑色封皮、材質(zhì)不明的書籍。

書籍的封面，用一種無法理解的、仿佛自身就在微微扭動的文字寫著標題，旁邊還放著一把看起來相對完好的……燧發(fā)**？

以及幾顆黃澄澄的**。

江衍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
資源！

而且是關鍵的資源！

他毫不猶豫，再次沖出空間，強忍著那具骷髏帶來的生理不適和更加尖銳的低語，伸手去抓那本書和**。

指尖觸碰到書籍封皮的瞬間——獲?。骸稛o名祭祀書》（殘卷） - 蘊含禁忌知識的古老抄本，閱讀可能導致不可預知的后果。

獲?。豪吓f的燧發(fā)**（狀況：一般）獲?。憾ㄑb**彈 x7東西入手，他立刻退回空間。

幾乎在他退回的同時，腔體猛地劇烈收縮、蠕動，像是要把他和那具骷髏一起擠壓、消化掉！

**瘋狂擠壓著空間的壁壘，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
江衍握緊了那柄冰冷沉重的燧發(fā)**，金屬的觸感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。

他靠在震動不己的空間壁上，看向外面那愈發(fā)狂暴的、活地獄般的景象。

低語在屏障外嘶吼，空間在壓力下**。

他卻低頭，檢查了一下**的擊錘和**，然后將目光投向空間里那幾朵剛剛采集的、可能含有未知精神毒素的詭異菌菇。

“看來，”他掂了掂手里的菌菇，又看了看那本散發(fā)著不祥氣息的***，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，“升級材料…這不就來了么?！?br>
生存，從*邪神的羊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