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。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已不是躺在床上，而是站立著，身披一副銀光粼粼的鎧甲，肩甲沉重，腰懸佩劍。鼻腔里鉆入的并非都市的塵囂或室內(nèi)的暖濁，而是一種清冽、混合著淡淡檀香與遙遠(yuǎn)花香的冰冷空氣。，觸感真實(shí)。掌心有厚繭，那是長期握持某種器物留下的——不是鼠標(biāo)鍵盤，更像是…兵器柄。，云霧在白玉廊柱間緩緩流淌，遠(yuǎn)處，幾只羽翼潔白的仙鶴悠然飛過廊檐，發(fā)出清越的鳴叫。廊道寬廣，地面光可鑒人，倒映著穹頂七彩的琉璃光。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(shí)：這里絕非他熟悉的世界?！拌F鳥…鐵盒…”腦中最后的記憶碎片是加班到凌晨的模糊燈光，以及心臟驟然緊縮的劇痛。網(wǎng)文編輯李閑，在審閱一部西游同人稿時，猝死了?！?，迅速觀察。銀甲制式古樸，胸前有繁復(fù)云紋，中心處嵌著一枚小小的玉牌，刻著篆文——“天河巡司李”。遠(yuǎn)處，一桿巨大的旗幟在云氣中獵獵招展，旗面明黃，其上四個鎏金大字即便隔著百丈距離也清晰可見：。
仿佛有一道冰水自頂門澆下，李閑渾身一僵。并非因?yàn)槠鞄帽旧?，而是這四個字在他腦中瞬間勾連起無數(shù)記憶——不是此身的記憶，而是前世爛熟于心的文字。

《西游記》第三回：“玉帝封孫悟空為弼馬溫…后封齊天大圣，看管蟠桃園。即命工干官張、魯二班在蟠桃園右首起一座齊天大圣府…”

時間點(diǎn)，孫悟空初封齊天大圣，還未鬧蟠桃會。

身份，天河巡司，一個原著里連名字都沒有的龍?zhí)住?br>
而危險…

急促的腳步聲自身后傳來，鎧甲葉片碰撞發(fā)出清脆的“鏘鏘”聲。一名面容冷峻、甲胄更精良的天兵停在李閑面前，聲音沒有起伏：

“李巡司，輪值引路，帶齊天大圣去蟠桃園交接。巳時三刻前，務(wù)必抵達(dá)園門?！?br>
引路。

李閑的心臟狠狠一沉。原著第三回，孫悟空初到蟠桃園，確有一名引路天將。而那天將的下場，書中只輕描淡寫一句：“大圣嫌他聒噪，一棒打死。”

寒意瞬間化作冷汗，浸濕了內(nèi)襯。

“我…”李閑急中生智，捂住腹部，臉上擠出痛苦之色，“我突然腹痛如絞，怕是昨日修煉水行功法岔了氣脈，可否…”

“不可?！碧毂驍嗨凵袢绫?，“今日佛道聯(lián)合**天庭各司，玉帝有旨，諸神各安其位，無分職司輕重，一律在崗。缺勤者，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更冷，“按天規(guī)第七十三條處置——輕則鞭刑三十，重則削去仙籍，打入輪回?！?br>
天規(guī)律令，森嚴(yán)如鐵。李閑毫不懷疑，在這個神話世界，違逆天規(guī)的下場只會比死更慘。

“遵…遵命。”他低下頭，掩去眼中的驚悸。

沒有選擇。他被無形的壓力推著，走向南天門廣場。每一步，銀靴踩在玉磚上都發(fā)出清晰的回響，每一步，都仿佛在靠近那道早已寫好的死亡判決。

廣場由三十六根盤龍巨柱撐起，祥云鋪地，瑞氣千條。遠(yuǎn)處有仙娥捧著果盤玉壺飄然而過，仙樂縹緲，本該是令人心曠神怡的仙境景象。但李閑無暇欣賞，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廣場中央那個身影上。

鎖子黃金甲，鳳翅紫金冠，藕絲步云履。一根碗口粗細(xì)的鐵棒隨意扛在肩上，壓得云氣都微微塌陷。那猴子正歪著頭，火眼金睛眺望著蟠桃園的方向，毛茸茸的臉上似乎有一絲…困惑？以及更深處的，某種與周圍仙家格格不入的警惕與桀驁。

孫悟空。

活的。而且，李閑敏銳地捕捉到，在那雙傳說能看破虛妄的金睛深處，一閃而逝的茫然，與他自已醒來時的無措，竟有幾分相似。

“你便是引路的？”孫悟空轉(zhuǎn)過頭，嗓音帶著金石摩擦般的沙啞，金箍棒“咚”地一聲杵在玉磚上。

李閑強(qiáng)壓住狂跳的心臟，依著此身殘留的本能，躬身抱拳：“末將天河巡司李閑，奉旨為大圣引路。蟠桃園在此方向，大圣請隨我來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帶路，走得異常緩慢，腦中思緒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飛轉(zhuǎn)。

已知：穿成西游世界路人甲，面臨即死劇情。

目標(biāo)：活下去。

優(yōu)勢：熟知原著及大量衍生設(shè)定，知曉未來大致走向。

劣勢：實(shí)力低微，身份普通，隨時可能被碾死。

破局點(diǎn)：信息差。以及…眼前這位齊天大圣眼中那抹異樣的神采。

他必須賭一把。

從南天門到蟠桃園的路不算近，沿途經(jīng)過天河弱水，水波浩渺，映出他此刻年輕卻緊繃的面容。孫悟空跟在后面，起初沉默，只偶爾用金箍棒撥開過于濃郁的云團(tuán)。

“喂?！毙兄涟胪荆?a href="/tag/sunwuko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孫悟空忽然開口，“這蟠桃園…俺老孫是不是來過？”

李閑腳步微頓。原著里，孫悟空此時應(yīng)是初來。他謹(jǐn)慎回答：“大圣說笑了。蟠桃園乃王母娘娘禁苑，向來由專人看管。大圣今日方受敕封，此乃首次執(zhí)掌?！?br>
“是嗎？”孫悟空撓了撓腮，眼中金光流轉(zhuǎn)，盯著李閑的背影，“可俺總覺得…這路，這云，這水汽里的桃子味兒，都熟得很。像是…走過很多遍?！?br>
李閑心頭微動。很多遍？輪回？重置？還是…

他已無暇深究，蟠桃園的入口就在前方。兩株尤為粗壯的千年桃樹如門神般分立兩側(cè)，枝葉交織成拱門狀，粉紅花瓣簌簌飄落，香氣醉人。

孫悟空停下腳步，金箍棒再次頓地：“就送到這兒吧，你可以回去了?！?br>
嗯？李閑一愣。按照“劇本”，此刻他應(yīng)該開始介紹園內(nèi)規(guī)矩，然后因“聒噪”觸怒猴王。直接讓他走？

就在他心中剛生出一絲僥幸時，孫悟空忽然又開口，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探究：“對了，你既在此當(dāng)值，可知這園子里，哪棵桃樹的果子最大最甜？”

死亡預(yù)警如同驚雷，再次在腦中炸響！

來了！這才是真正的殺機(jī)！按照正常流程，他此刻就該開始詳細(xì)說明桃樹年份分布、采摘記錄、看守天規(guī)…然后，死。

不能按劇本來。

李閑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不是繼續(xù)前行，而是對著孫悟空，深深一揖，幾乎彎折到地。

“大圣恕罪，末將有一言，不吐不快，恐觸怒大圣，但更恐大圣遭人蒙蔽！”

孫悟空顯然沒料到這番舉動，火眼金睛瞇起：“講。”

李閑抬頭，目光不避不閃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字字清晰：“東南角，第三棵九千年一熟的桃樹之下，有上古遺留的‘太陰迷蹤陣’遮掩。其樹所結(jié)蟠桃，個頭逾常，汁水飽滿，蘊(yùn)藏的先天木靈之氣乃園中之冠。然此樹位置偏僻，且陣法玄妙，尋常**記錄從不載入。”

孫悟空臉上的漫不經(jīng)心消失了。他上前半步，高大的身影帶來強(qiáng)烈的壓迫感：“你一小小巡司，如何得知此等秘辛？”

李閑感覺喉嚨發(fā)干，但他強(qiáng)迫自已繼續(xù)，聲音更輕，幾乎成了耳語：“末將不僅知道這個。末將還知道，按照某些既定的‘路數(shù)’，大圣您今日…會嫌末將言語繁瑣，礙眼聒噪，然后，”他頓了頓，直視孫悟空驟然銳利的眼睛，“一棒將末將打死在此?！?br>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
飄落的花瓣停滯在半空，遠(yuǎn)處隱約的仙樂也詭異地靜默。冰冷的殺意如同實(shí)質(zhì)的針尖，刺痛了李閑每一寸皮膚。

金箍棒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抬起，那閃爍著烏金寒光的棒尖，穩(wěn)穩(wěn)地點(diǎn)在了李閑的咽喉之上。冰冷、堅硬，帶著萬鈞之力的隱而不發(fā)。

“你是誰？”孫悟空的聲音低沉下去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危險與審視，“誰派你來試探俺老孫？佛門？老君？還是玉帝老兒自已？”

遠(yuǎn)處傳來**天將的呼喝聲，似乎注意到了此處的異常：“何人在蟠桃園前喧嘩？！”

李閑知道自已只剩下最后一次機(jī)會，賭注是自已的命，以及對這個孫悟空那絲“異?！钡呐袛唷?br>
他迎著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凌厲目光，用最快的話速，吐出了幾個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詞匯：

“大圣…您可曾夢見過，無需羽翼亦可翱翔九天的‘鐵鳥’？無需牛馬牽引卻能日行千里的‘鐵盒’？還有…人人手持一塊發(fā)光薄板，指尖輕點(diǎn)，便可萬里傳音，觀天涯海角之景的…‘法器’？”

咽喉處的棒尖，微不可察地一顫。

孫悟空的眼神，從純粹的殺意，瞬間轉(zhuǎn)為極致的震驚、困惑，以及一種深埋在震驚之下的、幾乎要破土而出的了悟。

就在這時，**天將的身影出現(xiàn)在云霧盡頭，正向這邊疾步而來。

孫悟空猛地收回金箍棒，動作快得只剩殘影。他一把揪住李閑的衣領(lǐng)，那力量大得幾乎要捏碎李閑的鎖骨，猴臉逼近，熾熱的呼吸噴在李閑臉上：

“說清楚！”

“癸時三刻，兜率宮東側(cè)廢丹殿?！?a href="/tag/lixia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李閑忍著痛，語速更快，“焚此物為號?！彼杆賹?a href="/tag/sunwuko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孫悟空之前扯下遞給他的那根金色毫毛展示了一下又收起，“若信我，此番蟠桃園之差，我可助大圣既享口福，又不落人口實(shí)。若不信——”

他瞥了一眼越來越近的天將，慘然一笑：“大圣現(xiàn)在便可一棒打死末將，干凈利落?！?br>
揪著衣領(lǐng)的手，松開了。

孫悟空后退一步，臉上所有的激烈情緒在剎那間收斂，又恢復(fù)了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，甚至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。

“滾吧！”他聲音恢復(fù)如常，甚至帶著點(diǎn)不耐煩，“今日俺心情好，不與你計較這吞吞吐吐的毛??！”

說罷，他竟真?zhèn)€轉(zhuǎn)身，隨手從身旁的桃枝上摘下一顆碩大的、白里透紅的蟠桃，看也不看，直接“咔嚓”咬了一大口。甘美的汁水迸濺出來，有幾滴恰好落在李閑胸前冰涼的銀甲上，緩緩滲入縫隙，只留下些許清甜的濕痕。

**天將趕到時，看到的便是齊天大圣旁若無人地啃食蟠桃，而引路天將李閑垂首肅立在一旁，姿態(tài)恭謹(jǐn)。

“方才何事喧嘩？”為首天將皺眉，目光狐疑地在兩人之間掃視。

“無事?！?a href="/tag/sunwuko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孫悟空頭也不抬，含糊地嚼著桃肉，“這廝腳程太慢，磨磨蹭蹭，俺催他兩句罷了。怎么，這也犯天規(guī)？”

天將看了看孫悟空，又看了看低頭不語的李閑，終究不敢對這位新晉的齊天大圣多問，只是對李閑冷聲道：“既已引路完畢，還不退下？莫要擾了大圣清靜！”

“末將告退?！?a href="/tag/lixia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李閑行禮，轉(zhuǎn)身，一步一步，穩(wěn)穩(wěn)地離開蟠桃園范圍。直到轉(zhuǎn)過一處云廊，徹底看不見那金甲身影和森嚴(yán)桃園，他才感覺一直繃緊的脊梁驟然一松，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內(nèi)衫。

他活下來了。用信息差，用對“同類”的直覺，賭贏了第一局。

當(dāng)晚，新的調(diào)令送至他的臨時居所。

“天河巡司李閑，勤謹(jǐn)本分，引路有功。今兜率宮丹房需增補(bǔ)火工，特調(diào)李閑入兜率宮任職，即刻報到。此令?！?br>
傳令的天兵念罷，難得地多說了兩句，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與一絲探究：“李師弟，好運(yùn)道啊。兜率宮乃老君清修重地，等閑難入。聽聞…此乃齊天大圣親自向老君舉薦的。”

孫悟空舉薦的？

李閑接過那卷散發(fā)著淡淡丹香的玉簡調(diào)令，指尖拂過脖頸上被金箍棒尖端壓迫出的、依舊隱隱作痛的紅痕。

第一步，活著離開了死亡現(xiàn)場。

第二步，似乎…意外地抱上了一條可能很粗的大腿？

但他心中并無太多喜悅，只有更深的疑慮和緊迫感。他走到窗邊，推開雕花的木窗。天庭的夜空并非純粹的黑暗，而是流淌著星河與極光般的瑰麗霞彩。在那片絢爛深處，一座格外清冷皎潔的宮殿懸浮著，那是月宮，廣寒宮。

按照原著時間線，距離“天蓬元帥醉酒調(diào)戲嫦娥”那個改變一切命運(yùn)的事件，只剩不到三個月了。

而距離他自已被貶下凡、經(jīng)歷十世情傷、最終投胎成豬身，滿打滿算，也只有三年。

時間，從未如此奢侈，也從未如此吝嗇。

“兜率宮…”李閑握緊了冰涼的玉簡，低聲自語，“太上老君…你到底在這盤棋里，扮演什么角色？”

他知道劇本的走向，知道每個關(guān)鍵節(jié)點(diǎn)的陷阱。但如今，劇本似乎因他的出現(xiàn)，因孫悟空那異常的反應(yīng)，已經(jīng)產(chǎn)生了細(xì)微的擾動。

“我知道劇本?！彼聦m方向，那里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，正在編織著冰冷的絲線，緩緩向他纏繞而來。

“但…劇本知道‘我知道’嗎？”

夜風(fēng)穿窗而入，帶著天庭特有的清寒，卷走了他低不可聞的尾音。明日，等待他的將是道祖的丹房，而那或許是另一個更深不可測的漩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