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沒人,卻有戲。,就是接了劇場保安這份工作。,每天樂哈哈——呸,樂個屁。要不是圖這兒晚上能睡覺,還不用交房租,他早撂挑子不干了。,不對勁。,林見躺在保安室的行軍床上,睡得正香。夢里他正跟人干架,拳頭掄得虎虎生風(fēng),眼看就要贏了——。。。
翻了個身。
咚咚咚咚咚咚——
“操!”
林見直接從床上彈起來,腦袋差點(diǎn)撞上天花板。他瞪著眼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,喘了兩口氣,然后聽見了——
鑼鼓聲。
咚鏘咚鏘咚咚鏘——
很熱鬧,很清晰,就跟戲臺子上真有人在唱大戲一樣。
可問題是,現(xiàn)在凌晨兩點(diǎn)。
劇場晚上不開門。
林見摸出手機(jī)看了一眼——2:23。他又看了一眼監(jiān)控屏幕,九宮格的畫面里一片漆黑,啥也沒有。
鑼鼓聲還在響。
“鬧鬼了?”林見嘟囔了一句,然后自已先笑了,“鬧鬼好啊,鬧鬼就不用上班了。”
這話說得夠狂。
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,林見這人就這樣。二十五六歲的年紀(jì),渾身上下就剩一張嘴硬。
從小在戲班子里長大,可惜戲班子早就黃了,他就學(xué)了點(diǎn)野路子的武生把式,路子野得連他師父都說“你小子別說是跟我學(xué)的”。
后來戲班子散了,他就來劇場當(dāng)保安。
說是保安,其實(shí)就是個守夜的。一個月兩千八,夠吃飯,夠抽煙,剩下的錢全買酒喝。
林見從床上爬起來,趿拉著鞋往外走。
他倒要看看,是哪個孫子大半夜不睡覺,跑劇場里裝神弄鬼。
如果是人,就打出去。
如果是鬼——
林見咧嘴笑了笑。
那更得打。
推開保安室的門,走廊里黑漆漆的。
劇場的走廊白天看著還行,雖然破舊,但至少有人氣。可一到晚上,這些掛著老戲服照片的墻就變得陰森森的,那些照片里的人像都在盯著你看。
林見走了兩步,停下。
他扭頭看向墻上的一張照片——是一個武生,穿著大靠,背著靠旗,手里攥著一把長刀,正瞪著眼看著他。
“看什么看?”林見沖照片揚(yáng)了揚(yáng)下巴,“老子比你帥。”
說完繼續(xù)走。
身后,照片里的武生,眼珠子好像動了一下。
但林見沒看見。
鑼鼓聲越來越近。
林見順著聲音走,穿過走廊,穿過候場區(qū),推開一扇小門——
然后他愣住了。
門后面是觀眾席。
巨大的觀眾席,能坐八百人。白天的時候這兒黑壓壓的全是椅子,可現(xiàn)在——
全坐滿了。
不對,不是坐滿了人。是坐滿了……東西。
紙人。
一個個紙扎的人,穿著戲服,戴著行頭,整整齊齊地坐在觀眾席上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全都面朝一個方向——
舞臺。
而舞臺上,燈火通明。
有人在唱戲。
林見站在門口,看著眼前這一幕,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:
這是做夢吧?
他掐了自已一下。
疼。
不是做夢。
鑼鼓聲更急了,臺上的戲還在繼續(xù)。林見看不清臺上唱的是什么,但能看見幾個穿著戲服的人影在燈下晃動。
“操?!绷忠娏R了一聲。
他應(yīng)該跑的。
正常人看到滿坑滿谷的紙人,看到半夜三更還在唱戲的空舞臺,第一反應(yīng)絕對是跑。
可林見沒有。
他就那么站著看了三秒,然后——
邁步走了進(jìn)去。
不是他膽子大。
是他看見了臺上的一個人。
那個人穿著武生的戲服,背著靠旗,正在翻跟頭。翻得那叫一個漂亮,一個接一個,跟風(fēng)火輪似的。
林見識得那身戲服。
那是他師父的。
他師父失蹤三年了。
林見順著觀眾席的過道往下走。兩邊的紙人齊刷刷地扭頭看他,他沒有理。
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臺上。
那個武生翻完跟頭,站定,背對著觀眾,擺了個亮相。
然后,他慢慢轉(zhuǎn)過身來。
林見停下腳步。
那不是他師父。
那是一張陌生的臉,但臉上戴著他師父的面具——一張關(guān)公的紅臉面具,臥蠶眉,丹鳳眼,威風(fēng)凜凜。
可那雙眼睛,正盯著林見。
林見心里咯噔一下。
就在這時,身后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:
“來啦?”
林見猛地回頭。
一個穿著舊式長衫的老人站在他身后,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,手里拎著一面鑼。老人的臉皺得跟核桃似的,但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你誰?”林見問。
“打更的。”老人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黃牙,“戲快開了,你快上去吧?!?br>
“上哪?”
“臺上啊?!崩先送枧_的方向努了努嘴,“人都到齊了,就等你了?!?br>
林見皺眉:“等老子干什么?老子不會唱戲。”
“會的會的?!崩先诵Φ酶_心了,“你是武生嘛?!?br>
林見心里警鈴大作。
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自已是學(xué)武生的。
“我不去?!绷忠娡笸肆艘徊剑澳銈冏砸淹姘?,老子回去睡覺了?!?br>
他轉(zhuǎn)身就走。
然后他聽見身后傳來一聲鑼響——
咣!
眼前一黑。
等林見再睜開眼,他已經(jīng)站在了舞臺上。
刺眼的燈光照得他眼睛疼。他低頭一看,身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換了一身戲服——武生的行頭,大靠,靠旗,腰間還掛著一把刀。
是真的刀。
林見抽出刀來看了看,刀刃上泛著寒光。
“**?!彼R了一聲,把刀插回去,抬頭打量四周。
臺上站著八個人。
一個穿著官服的黑臉大漢,一看就是唱花臉的;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女人,低著頭看不清臉;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,跟這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;一個***,臉色煞白;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,孩子閉著眼像是睡著了;還有幾個看著像打雜的。
再加上林見,一共九個。
哦對,還有一個人。
那個剛才在臺上翻跟頭的武生。
他站在最中間,臉上還戴著那張關(guān)公面具,一動不動,跟雕塑似的。
沒人說話。
氣氛詭異到了極點(diǎn)。
林見咳了一聲,準(zhǔn)備開口問問這是怎么回事。
可就在這時,那個抱孩子的婦女突然發(fā)出一聲尖叫——
“啊——!”
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她。
婦女渾身發(fā)抖,指著懷里的孩子,臉白得跟紙一樣。
林見低頭看去。
那孩子醒了。
不對,不是醒了。
是睜著眼,但那雙眼睛里沒有眼白,全是黑的。孩子咧著嘴,沖著婦女笑。
可那笑,根本不像是孩子在笑。
那是——
紙人才有的笑。
“操?!绷忠娪至R了一聲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,想去看看那孩子怎么回事。
可他剛邁出腳,那個戴關(guān)公面具的武生突然動了。
他抬起手,指向舞臺側(cè)方。
所有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
舞臺側(cè)方的柱子上,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面鑼。
鑼旁邊站著一個紙人,穿著戲服,畫著花臉,手里拿著鑼槌。
紙人咧嘴一笑,揚(yáng)起鑼槌——
咣!
鑼聲響起的同時,那個婦女懷里的孩子,腦袋突然垂了下去。
死了。
就這么死了。
林見死死盯著那個孩子,手已經(jīng)摸到了腰間的刀柄上。
但他沒拔刀。
因為就在孩子“死”的一瞬間,他腦子里突然多了一段信息——
不是想起來的,是被塞進(jìn)去的。
就像有人直接把文字刻進(jìn)了他的腦子里。
死者:紙童,身份確認(rèn)。
目擊者:婦女。
其余角色待確認(rèn)——需等待更多死者出現(xiàn)。
林見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
他笑得很難聽,就跟真的被氣笑了似的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看向那個戴面具的武生,“你們這意思,得先死人,才能知道誰是壞人?”
面具武生沒說話。
但那個打更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在舞臺邊上,笑呵呵地接了話:
“對嘍。只有死人出現(xiàn),才知道誰是人,誰是鬼,誰是兇手,誰是看客?!?br>
林見扭頭看他:“那老子是什么?”
老人看著他,眼睛亮得嚇人:
“你是武生?!?br>
“我知道我是武生?!绷忠娡白吡艘徊剑袄献訂柕氖?,武生在這出戲里是干什么的?”
老人沒回答。
但那個戴面具的武生,動了。
他慢慢摘下面具。
面具下面,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——光滑得像一顆剝了殼的雞蛋。
林見看著那張臉,三秒后,罵了一句:
“***?!?br>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張狂,笑得肆意,笑得好像眼前這些詭異的東西都不值一提。
“行。”林見把手按在刀柄上,往舞臺中央走了幾步,面對著臺下密密麻麻的紙人觀眾,面對著臺上這群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,咧著嘴說:
“老子是武生?!?br>
“武生不打,誰打?”
“但現(xiàn)在的問題是——”
“老子連打誰都不知道!”
話音剛落——
臺上的燈,滅了。
黑暗中,林見聽見身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,像是什么東西在爬。
他握緊刀柄,嘴角勾起一個弧度。
來吧。
老子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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