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子寄存處，各位亦菲,彥祖嘴下留情！

“眼瞎了還是手斷了？”

“倒個藥渣比老牛拉破車還慢！

廢物東西！”

王扒皮的唾沫星子混著秋雨冰渣子，劈頭蓋臉砸來。

林霄垂著眼，桶沿上的手指凍得青紫，指甲縫里嵌滿了黑褐藥垢。

他沒應(yīng)聲，只在心里冷笑：“狗一樣的東西，也配亂叫？”

“區(qū)區(qū)一個藥鋪掌柜，靠著主母裙帶爬上來，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。”

“若非母親和小妹還捏在林家…我早擰斷你的脖子。”

他挪動腳步，沉重的木桶壓得肩骨生疼。

每走一步，破草鞋就在濕滑的青石板上打滑。

桶里滾燙的藥渣晃出來，燙得腳踝一片紅。

林霄是個穿越者。

他來自藍星、龍國。

來到這世界，己經(jīng)十六年了。

大乾，青州，武林世家——聽著光鮮。

可他是林家最**的庶子，生母是連妾都算不上的通房丫鬟。

他和妹妹的出生，沒換來家主半點憐惜。

只讓主母王氏的眼里多了兩根必須拔掉的刺。

不準習武，斷了以武**的路。

不準讀書，絕了科舉晉升的門。

所有出路被鐵桶似的堵死！

十五歲一到，就被像清理垃圾一樣，扔進了這間“濟世堂”。

美其名曰：學藝。

實則，連條看門狗都不如。

王扒皮是王氏的遠親，折磨他，就是向主母表忠心。

前世，他是醫(yī)學院的天之驕子。

握的是手術(shù)刀，看的是無影燈，前途是鋪到天邊的錦緞。

今生，困在這彌漫著腐朽藥味的方寸之地。

每日聞的是苦味，看的是王扒皮那雙被貪欲腌透了的三角眼。

感受著自己那點可憐的尊嚴，被對方用最粗糙的方式，一寸寸碾進泥里。

雨更冷了。

王扒皮翹著腿坐在檐下太師椅上，端著熱茶。

乜斜著眼看他在雨里踉蹌，嘴角那點笑，像毒蛇的信子。

“今晚的飯，扣了?！?br>
輕飄飄一句，決定了林霄又要餓一夜。

木桶終于“哐當”一聲放在后門污濁的水溝邊。

林首起腰，雨水順著額發(fā)流進眼里，一片澀痛。

他看著溝里翻滾的黑水，又慢慢轉(zhuǎn)頭，看向檐下那個油光滿面的身影。

胸膛里那股憋了十六年、凍了又燒、燒了又壓的邪火，終于沖破了最后一道冰封。

“就今晚?！?br>
他無聲地嚅動嘴唇，眼底映著后院廚房那點幽暗的火光。

“宰了這頭肥豬。”

“燒了這間牢籠。”

“至于明天……”他扯了扯嘴角，那弧度冰冷而鋒利。

“去***明天?！?br>
“轟隆 ——！”

慘白的閃電撕開夜幕，天地間亮得像張森白的底片。

就在這光暗交替的瞬間，林霄眼角的余光掃到了墻角 ——藥渣堆旁邊，蜷著一團黑影。

“不是野狗。”

“那輪廓，分明是個人！”

林霄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
他猛回頭，雨大夜黑，后院里空空蕩蕩。

王扒皮的罵聲從前堂飄過來，還夾著打算盤的噼啪聲，刺耳得很。

“救，還是不救？”

理智在腦子里尖叫：“這人傷得這么重，肯定卷進了要命的麻煩！”

“你一個庶子，能活下來就不錯了，還想招惹是非？”

可閃電再亮時，他看清了那張臉。

一個滿臉胡茬的大漢，臉色雖然蒼白沒有血色，但是面容十分堅毅。

林霄忽然就想起了前世的醫(yī)學生宣誓。

理智告訴他不該管，但是他猶豫了......“去***理智！”

他咬著牙低咒一聲，甩開木桶，趟著泥水就沖了過去。

觸手冰涼。

黑衣人渾身濕透，腹部創(chuàng)口幾乎貫穿，血混著雨水在泥地上暈開暗紅的花。

林霄探頸動脈——微弱，但還在跳。

沒有猶豫。

他架起那人肩膀，沉得超乎想象。

每一步都陷進泥濘，雨水糊住眼睛，呼吸在胸腔里扯出風箱般的聲音。

小屋在藥鋪后巷最深處，潮濕逼仄，僅容一床一桌。

他將人放上硬板床時，自己踉蹌跪地，膝蓋磕出悶響。

將人安置在自己那張硬板床上，蓋上一層薄薄的舊被。

林霄又迅速返回藥鋪，仔細清理了后院可能留下的血跡。

“磨蹭什么呢！

還不快關(guān)門滾蛋！”

王扒皮見林霄倒個藥渣竟然花了這么長時間，以為他在偷懶，于是再次出口罵道。

林霄低眉順眼地應(yīng)了一聲，麻利地關(guān)好門窗。

待王扒皮罵罵咧咧地離開后，他才悄悄返回藥房。

他以“明日需要提前準備敷料”為由，支走了值守的小伙計。

迅速拿了一瓶上好的金瘡藥，以及縫合用的針線——這是他憑借前世知識，自己改良**的。

比藥鋪常用的粗糙許多，但己是眼下能找到的最好工具。

回到小屋，油燈如豆。

林霄定了定神，開始了一場在這個時代堪稱精密的手術(shù)。

“沒有無菌環(huán)境，只能燒開后又放涼的溫水反復清洗傷口。”

“沒有***，只能希望對方在昏迷中感受不到太多痛苦。”

針在火上灼燒消毒，穿上特制的羊腸線。

然后，他穩(wěn)住了呼吸，眼神變得專注而銳利，仿佛回到了前世的手術(shù)臺。

一針，一線。

他的動作穩(wěn)定、精準，帶著一種與年齡和處境極不相符的老練。

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，也顧不得擦拭。

處理完腹部的致命傷，又依次清理縫合其他傷口。

最后。

將珍貴的金瘡藥均勻撒在創(chuàng)面上，用干凈的麻布仔細包扎好。

做完這一切，窗外己是三更天。

林霄癱坐在冰冷的土地上，靠著墻壁，長長吁出一口氣。

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。

他能做的都己經(jīng)做了。

“沒有抗生素?！?br>
“沒有消炎藥?！?br>
“能否挺過感染關(guān)，全靠傷者自身的意志力和……運氣?！?br>
“水……”一聲微弱幾不可聞的**響起。

林霄猛地抬頭，只見床上的黑衣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。

那雙眼眸渾濁渙散，但在聚焦到林霄身上的瞬間，陡然變得銳利如鷹。

帶著一絲野獸般的警惕和茫然交織的復雜情緒。

他干裂的嘴唇翕動，再次吐出模糊的字眼：“…別…聲張…有…追殺……”話未說完，他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。

頭一歪，再次陷入昏迷。

林霄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“追殺”二字，像一塊冰，砸在他的心頭。

林霄握著破碗的手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“追殺?！?br>
“果然?！?br>
但他己經(jīng)趟進這渾水了。

窗外雨聲漸歇，東方泛出魚肚白。

林霄用布條蘸水，一點點潤濕那人干裂的嘴唇。

動作很輕，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
這一夜很長。

長到足夠讓一個十六歲少年，做出改變一生的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