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國宴退役的大廚，回鄉(xiāng)掌勺大席不收錢，只圖個熱鬧。
可主家嫌棄我做的***顏色不對，當(dāng)眾掀了桌子，罵我是喂豬的廚子，做的東西狗都不吃。
村里人也跟著起哄，說我偷吃食材，私藏好煙好酒。
我當(dāng)場解下圍裙，倒掉了所有備菜。
“行，嫌我臟，那你們?nèi)フ埼逍羌壌髲N?！?br>“以后誰家辦事別找我，我不伺候了?！?br>結(jié)果第二天，主家跪在我家門口求我掌勺，因為沒人肯接。

一只大手猛地掀翻了面前的不銹鋼盆，
“這***黑乎乎的，你是想毒死誰？”
滾燙的***連湯帶汁潑了一地，旁邊還站著她侄女劉婷舉著手機正在直播。
攝像頭幾乎懟到了我的臉上，美顏濾鏡開得極大，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“家人們誰懂啊！這就是我們要價一千塊一桌的國宴大廚！”
“做出來的***跟煤炭一樣，狗都不吃！這種人也配叫廚師？我看就是個騙錢的！”
直播間彈幕飛快滾動。
哇，這肉看著真惡心，像中毒了一樣。
肯定是用了劣質(zhì)醬油，或者是過期的肉。
避雷避雷，這種農(nóng)村的大席最臟了。
我看著地上的肉，那是正宗的毛氏***做法，不加一滴醬油，全靠炒糖色。
糖色炒得老一點，顏色紅亮透黑，味道才醇厚。
為了這鍋肉，我從凌晨三點就開始熬糖，選的是最好的黑豬五花，每一塊都切得方方正正，三肥七瘦。
現(xiàn)在，全喂了土。
我解下腰間的圍裙，眼底有些怒意，“劉大強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昨天試菜的時候，你可是把盤子都舔干凈了，說這輩子沒吃過這么香的肉。”
“昨天是昨天，今天是今天！”
劉大強雙手叉腰，唾沫星子橫飛。
“昨天你那是做樣子給我看！今天正式辦事，你就給我偷工減料！”
“我剛聽婷婷說了，現(xiàn)在的***都是鮮紅鮮紅的，那才叫好肉！你這黑不溜秋的，不是壞了是什么？”
“還有！”他指著旁邊備菜桌上的一箱茅臺，“我買了二十箱茅臺，怎么現(xiàn)在就剩十八箱了？那兩箱哪去了？”
“是不是被你偷偷藏起來，準(zhǔn)備帶回家自己喝？”
周圍幫忙洗菜、端盤子的村民們，原本還在悶頭干活，聽到這話，紛紛停下了手里的活計。
一道道懷疑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。
“我就說嘛，陸師傅平時看著老實，怎么這次回來不要工錢，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?！?br>“那茅臺一瓶好幾千呢，藏兩箱就是好幾萬，這可比工錢劃算多了。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，以前他在國賓館干活，指不定順了多少東西才被開除的?！?br>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，像**一樣嗡嗡亂叫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火。
“酒在庫房里，你自己沒數(shù)清楚?！?br>“至于這肉，炒糖色就是這個顏色。嫌黑？那是你們沒見識。”
“沒見識？”
劉婷冷笑一聲，把手機屏幕轉(zhuǎn)向我。
“陸云，你少在這兒裝專家。我可是有兩百萬粉絲的美食博主！”
“我吃過的米其林餐廳比你見過的都多！人家大廚做的***，那叫一個紅**滴，看著就有食欲?！?br>“你這種土法子，就是落后，就是臟！還國宴大廚？我看你是鍋爐房燒鍋爐的吧！”
她點開一張網(wǎng)圖。
照片里的***紅得發(fā)假，一看就是加了大量的紅曲米或者色素。
“看到?jīng)]有？這才是標(biāo)準(zhǔn)的***！”
“你做的那是什么？我看就是喂豬的泔水！”
劉大強在一旁幫腔：“對！喂豬豬都不吃！”
“陸云，虧我們還是一個村的，我這么信任你，把這么大的事交給你辦。”
“你不僅把菜做壞了，還偷我的酒！”
“今天這事兒，沒完！”
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蔬菜筐。
洗好的青菜散落一地，被他踩得稀爛。
“賠錢！”
劉大強伸出一只手，幾乎戳到我的鼻子上。
“這一桌菜算一千，一共三十桌，就是三萬?！?br>“還有那兩箱酒，加上我的精神損失費，一共十萬！”
“拿不出十萬，你今天別想走出這個院子！”
2.
十萬。
我氣極反笑。
我是看在同村的情分上，退役回鄉(xiāng)休養(yǎng)，聽說他家辦事找不到好廚子，才主動過來幫忙。
分文不取，連自帶的那套價值連城的刀具都拿來了。
結(jié)果，換來的是“偷酒”、“喂豬”的污蔑。
“如果我不賠呢？”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不賠？”
劉婷把鏡頭對準(zhǔn)了正在角落里燒火的我的老父親。
“家人們，這老頭是他的幫兇！剛才我就看見他在庫房門口鬼鬼祟祟的，肯定是他把酒偷出去的！”
“曝光他們！讓人肉搜索他們！”
“讓這種小偷、騙子，在社會上混不下去！”
彈幕瞬間沸騰，全是謾罵和詛咒。
打死這個老東西！
我看這就不是個好人，長得賊眉鼠眼的。
報警！抓他們坐牢！
父親一輩子老實巴肯，哪里見過這種陣仗。
他手里的火鉗哐當(dāng)一聲掉在地上，渾身哆嗦著想要解釋。
“沒，我沒偷，我是去拿柴火……”
“還敢狡辯！”
劉大強沖過去，一把推在父親的肩膀上。
父親本來就腿腳不好，被這一推，整個人向后倒去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柴堆上。
鋒利的木茬劃破了他的手背，鮮血直流。
我腦子里嗡的一聲，“爸！”
我沖過去扶起父親，鮮血順著他干枯的手背往下滴，染紅了地面。
“沒事……云娃，爸沒事……”
父親疼得臉都白了，還在用力把流血的手往身后藏，生怕給我惹麻煩。
“劉大強！”
我猛地回頭，眼神如刀。
劉大強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退后半步，但看到周圍圍上來的幾十個本家親戚，膽氣又壯了起來。
“看什么看？是他自己沒站穩(wěn)！”
“再說了，偷東西還有理了？摔死也是活該！”
劉婷更是興奮，把手機懟得更近了，恨不得拍下父親傷口的特寫。
“家人們快看！這就是碰瓷！著名的‘我弱我有理’！”
“偷東西被抓現(xiàn)行，就開始裝可憐，想要訛詐我們！”
“這種一家子無賴，必須嚴(yán)懲！”
周圍的村民們，那些看著我長大的長輩，那些小時候還抱過我的鄰居，此刻全都變成了陌生的審判者。
“陸云啊，這就是你的不對了。大強家辦喜事，你怎么能讓**來偷東西呢？”
“就是，手腳不干凈，以后誰還敢找你辦事？”
“趕緊賠錢吧，別把事情鬧大了，到時候進(jìn)了***，臉上更不好看?！?br>他們七嘴八舌，每一句話都像是釘子，釘在我的脊梁骨上。
哪怕我手里攥著所有的采購清單，哪怕庫房的監(jiān)控只要一查就能真相大白。
但在他們眼里，真相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劉大強是村里的首富，是有錢人。
而我，只是個回鄉(xiāng)的無業(yè)游民。
我怒極反笑，從口袋里掏出那疊厚厚的采購單據(jù)，還有為了保證食材新鮮，我自己墊付的三萬塊錢現(xiàn)金的取款回執(zhí)。
“你們說我偷錢？說我**？”
“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！”
“這一車黑豬肉，是我托關(guān)系從隔壁縣拉回來的，市場價三十五，我給你們談到二十八！”
“這海鮮，是我凌晨兩點去碼頭接的貨，全是活蹦亂跳的！”
“還有這酒！”
我指著庫房的方向。
“監(jiān)控就在那掛著！是誰半夜偷偷摸摸進(jìn)去搬了兩箱酒，塞進(jìn)自己后備箱的，你自己心里沒數(shù)嗎？劉大強！”
劉大強臉色一變，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梗著脖子吼道：“你血口噴人！監(jiān)控肯定被你動了手腳！”
“單據(jù)也能造假！誰知道你是不是跟賣菜的串通好的？”
“對！就是串通好的！”
劉婷在一旁煽風(fēng)點火。
“這種套路我見多了！表面上給你省錢，背地里吃回扣吃得滿嘴流油！”
“家人們，這種黑心廚子，必須讓他身敗名裂！”
隨著她的叫囂，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圍了上來，手里抄著板凳和棍棒。
“賠錢！不賠錢今天就把你的腿打斷！”
“把你那套刀具留下抵債！”
有人盯上了我放在案板上的刀箱。
那是我?guī)煾競鹘o我的，德國定制鋼材，一套七把，價值連城。
更是我作為廚師的**子。
“誰敢動我的刀！”
我一把抓起案板上厚重的斬骨刀，狠狠剁在實木案板上。
3.
厚達(dá)十公分的老榆木案板，被這一刀直接劈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縫。
刀刃入木三分，寒光凜冽。
圍上來的人群嚇得齊齊后退一步。
“**了！黑心廚子要**了！”劉婷尖叫著向后躲，手機卻依然穩(wěn)穩(wěn)地舉著。
我拔出刀，指著門口。
“錢，我一分不會賠?！?br>“菜，我不做了。”
“從今往后，你們劉家就是跪下來求我，我也不會給你們炒一個菜！”
我轉(zhuǎn)身，將備菜桌上那些精心腌制的魚、肉、排骨，一盆接一盆，全部倒進(jìn)了旁邊的泔水桶里。
那是幾十斤上好的食材，是我花了三天時間處理的心血。
現(xiàn)在，它們混在一起，真的變成了豬食。
“既然你們說是喂豬的，那就拿去喂豬吧！”
“你……你瘋了！”
劉大強看著滿地的狼藉，心疼得直哆嗦。
明天就是正日子了，親戚朋友都要來，現(xiàn)在菜沒了，廚子走了，他拿什么招待？
“陸云！你敢走！你走了明天這婚宴怎么辦？”
“那是你的事?！?br>我收起刀具，背起刀箱，扶著父親往外走。
“還有，那兩箱茅臺的事，我會報警。監(jiān)控錄像我已經(jīng)備份了?！?br>聽到報警兩個字，劉大強的臉色終于變了。
但他還是強撐著面子，對著我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。
“滾！趕緊滾！”
“離了你我還吃帶毛豬不成？”
“我就不信了，有錢還請不到好廚子？”
“婷婷，你現(xiàn)在就聯(lián)系城里的大飯店，給我請最好的廚師！要五星級的！”
劉婷也對著我的背影大喊：“對！我們請米其林大廚！用科技與狠活，做得比你好吃一萬倍！”
“到時候讓你看看，什么叫真正的美食！”
回到家，我給父親包扎好傷口。
看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口子，我心里的火怎么也壓不下去。
父親還在勸我，“云娃，算了，鄉(xiāng)里鄉(xiāng)親的……”
“爸，這不是算不算的問題?！?br>我看著窗外，劉大強家的方向燈火通明，隱約還能聽到嘈雜的吵鬧聲。
“人善被人欺，馬善被人騎。”
“既然他們覺得我是騙子，覺得我的手藝不值錢，那就讓他們看看，什么叫真正的值錢?！?br>當(dāng)晚，我就接到了老朋友趙凱的電話。
他是省城云頂大酒店的總經(jīng)理，也是我當(dāng)年的師弟。
“師哥，聽說你回老家了？怎么也不跟我說一聲？”
“正好，我這兒有個國宴級別的接待任務(wù)，在這個月底。那幫外國使節(jié)嘴刁得很，除了你，沒人鎮(zhèn)得住場子?！?br>“怎么樣？出山幫幫師弟？”
我沉默了片刻。
“行。但我有個條件。”
“你說！別說一個，十個都行！”
“我要帶我爸一起去，給他安排個最好的療養(yǎng)病房?！?br>“沒問題！包在我身上！”
第二天一早，我就帶著父親離開了村子。
車開出村口的時候，我看到劉大強家門口停了一輛面包車。
車身上印著皇家御廚餐飲服務(wù)幾個大字，花花綠綠的，透著一股廉價的塑料味。
幾個穿著臟兮兮白色制服的人，正往下面搬運著一個個沒有任何標(biāo)簽的白色塑料桶。
隔著老遠(yuǎn)，我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香精味。
那就是劉婷請來的五星級大廚。
我冷笑一聲，踩下油門，揚長而去。
到了省城，趙凱親自在酒店門口迎接。
云頂大酒店，省內(nèi)唯一的白金五星級酒店，金碧輝煌，奢華至極。
趙凱指著那個占地五百平米、設(shè)備全是進(jìn)口頂級的后廚。
“這次的任務(wù)是接待王子，菜單你來定，食材不設(shè)上限，只要最好的?！?br>我**著那熟悉的德國蒸烤箱，這才是我該待的地方。
而不是在那個充滿偏見和愚昧的小山村，為了幾塊***被人指著鼻子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