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捧著一次性紙杯喝熱水。她的手在抖。?!澳闵×耍坎皇遣 !壁w思音又喝了一口水,“是副作用。我感知別人的記憶碎片時,會承受一部分情感沖擊。今天那兩個女人的……太濃了。濃?悲傷?!壁w思音看著紙杯里升起的水汽,“她們不記得愛過的人,但身體記得。身體不會騙人。我碰觸她們的時候,感覺到的是巨大的空洞——那里本來應(yīng)該有東西的,現(xiàn)在沒了。那種空,比任何痛苦都可怕?!??!澳阏f你是記憶修復(fù)師。這是什么職業(yè)?我沒聽說過。”
“因為很少?!壁w思音抬起頭,“全國可能不超過二十個人。天生的。我能感知到別人記憶里的情感殘留,有時候能幫他們找回丟失的東西。”
“就像心理醫(yī)生?”
“不一樣?!壁w思音搖頭,“心理醫(yī)生聽你說話。我聽你的記憶?!?br>
她伸出手,放在桌面上。
“韓警官,你剛才在想那張照片。你和你父親的合影?!?br>
韓牧野的目光落在她手上。手指細長,骨節(jié)分明,指甲剪得很短。很干凈的一雙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記憶在說話?!壁w思音說,“你每天看那張照片,因為你怕忘了他。但你已經(jīng)忘了一些,對不對?你記得他帶你去看電影,但不記得看的是什么。你記得他教你騎自行車,但不記得他當時說了什么。你記得他的樣子,但如果你不看照片,你想不起他笑的時候虎牙歪向哪一邊?!?br>
韓牧野沒說話。
趙思音把手收回去。
“對不起。我有時候控制不住?!?br>
“沒關(guān)系?!表n牧野說。他的聲音很平靜,但握著筆的手緊了緊,“你說得對。我是忘了一些?!?br>
他頓了頓。
“那個叫鄭建設(shè)的電工,他的妻子也這樣嗎?記得事情,不記得感覺?”
“更嚴重?!壁w思音說,“她連事情都快不記得了。情感是記憶的錨。沒了錨,記憶會慢慢漂走。她可能還記得結(jié)婚這件事,但用不了多久,她會連這件事也忘了。因為那對她來說,只是一條信息,像天氣預(yù)報一樣,沒有意義?!?br>
韓牧野想起那個女人低頭看婚戒的樣子。
“你說她們的記憶被‘吃掉了’。被什么?”
“魘獸?!?br>
這是她第二次說這個詞。
“魘獸是什么?”
趙思音沒有直接回答。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個東西,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個玻璃瓶,很小,拇指大小。瓶子里有光——微弱,流動,像螢火蟲,又像某種液體。
“這是我今天在那個女人身上收集的?!壁w思音說,“她丈夫‘碎掉’的時候,情感記憶沒有完全消失。有一些殘留,像碎屑。我用這個瓶子裝回來了?!?br>
韓牧野盯著那個瓶子。
光在里面流動,緩緩地,像有生命。
“它……在動?!?br>
“因為它還活著。”趙思音說,“記憶是一種能量。魘獸吃的是這種能量。人‘碎掉’的時候,所有記憶都會被釋放,然后被吸走。但情感太濃的地方,會有殘留?!?br>
她把瓶子輕輕推向他。
“你想試試嗎?”
韓牧野看著她。
“試試什么?”
“碰一下瓶子。”趙思音說,“閉眼?!?br>
韓牧野猶豫了兩秒。然后他伸出手,指尖碰到冰涼的玻璃。
閉上眼。
一開始什么都沒有。黑暗。安靜。
然后——
畫面。
一個女人,年輕時候的樣子,穿著碎花裙子,站在紡織廠門口。她手里拿著飯盒,朝某個方向笑。那個方向有一個人,看不見臉,但她笑得那么開心,好像那個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。
陽光很暖。蟬在叫。飯盒里裝的是她早起做的午飯,***,她自已的那一塊放得特別大。
她想讓他多吃點。
然后——
畫面碎了。
韓牧野睜開眼,發(fā)現(xiàn)自已眼眶發(fā)酸。
趙思音看著他。
“你感覺到了?”
韓牧野點點頭。他說不出話。
“那是鄭建設(shè)妻子的情感殘留?!壁w思音把瓶子收回來,“她記得做***,記得送去工廠,記得那天很熱。但她不記得為什么想讓他多吃點。那份‘為什么’,被吃掉了?!?br>
韓牧野深吸一口氣。
“魘獸到底在哪里?怎么找到它們?”
趙思音沒有回答。她看向窗外。
“韓警官,你剛才進來之前,有沒有覺得有人在看你?”
韓牧野的脊背一僵。
“有。”
“現(xiàn)在也有。”
韓牧野猛地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對面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,黑漆漆的,只有幾戶亮著燈。樓頂有個水塔,黑黢黢的輪廓。
什么都沒有。
但他知道那里剛才有什么。那種被注視的感覺,太強烈了,像**在后背上。
“它們會觀察。”趙思音走到他身邊,“特別是觀察那些還能感覺到它們的人。普通人看不見魘獸,除非它們想被看見。但你不一樣,韓警官?!?br>
“我哪里不一樣?”
趙思音轉(zhuǎn)過頭,看著他的側(cè)臉。
“你身上有印記?!?br>
韓牧野看向她。
“什么印記?”
“被選中的印記?!壁w思音說,“我一開始沒注意到,但剛才你觸碰記憶碎片的時候,你的眼睛……變了?!?br>
“變了?”
“有一瞬間,你的眼睛里有很多畫面。很多我看不清的畫面。像放電影一樣,但太快了?!壁w思音往后退了一步,“你小時候,有沒有遇到過什么奇怪的事?”
韓牧野皺眉。
奇怪的事?
他想了想。
“我七歲那年,我爸帶我去游樂園。我坐旋轉(zhuǎn)木**時候睡著了。醒過來的時候,天已經(jīng)黑了,游樂園關(guān)門了。我爸不在?!?br>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韓牧野努力回憶,“有一個人把我抱下來的。我不記得他長什么樣,只記得他穿一件很奇怪的衣服。黑底,上面有很多顏色,像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“像什么?”
韓牧野看著她。
“像卡片。”
趙思音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那個人對你說了什么?”
韓牧野閉上眼,努力回想。
那天的記憶已經(jīng)很模糊了。二十多年了。他只記得天黑,害怕,然后有人把他抱起來。那個人說——
“他說……”
韓牧野睜開眼。
“他說,‘沒關(guān)系,你會記住我的?!?br>
趙思音慢慢笑了。
那是她今晚第一次笑。
“韓警官,那不是游樂園的工作人員?!彼f,“那是上一個被選中的人。他把印記傳給了你。”
韓牧野看著她。
“什么印記?”
趙思音伸出手,指著他心臟的位置。
“變身的印記?!?br>
窗外,路燈突然閃了一下。
韓牧野轉(zhuǎn)頭看過去。
這一次,他看見了。
對面的樓頂上,站著一個人形的影子。不是人——是影子。它沒有五官,沒有衣服,只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,但它的形狀是人。
它在看著他。
不,它在看著他們。
趙思音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很輕:
“韓警官,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?!?br>
那個影子動了。
它從樓頂邁出一步,踩在虛空里,然后——
消失。
韓牧野沖回辦公桌前,拿起配槍。
“它在哪兒?”
趙思音走到窗邊,指向斜對面的巷子口。
“那兒。”
巷子很黑,路燈照不到。但韓牧野看見了。
有一個人站在那里。
不是影子。是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男人,中年,微胖,站得筆直。他面向這邊,一動不動。
韓牧野認出了那件工作服。
紡織廠的。
他見過這件衣服。在鄭建設(shè)家的照片里。
“那是……鄭建設(shè)?”
“不是?!壁w思音說,“是魘獸吃了他的記憶之后,變成的樣子。它們會模仿獵物,用來引誘下一個?!?br>
巷子口的“鄭建設(shè)”動了。
它慢慢抬起手,朝他們招了招。
那個動作,很溫和,像熟人打招呼。
但韓牧野覺得后背發(fā)涼。
因為他看見那張臉——鄭建設(shè)的臉——正在笑。
笑得很開。
露出一顆略歪的虎牙。
和他父親照片里的那顆虎牙,一模一樣。
---
韓牧野沖出了辦公室。
“韓警官!”趙思音追出來,“你干什么?!”
“它認識我爸!”韓牧野跑下樓梯,聲音在樓道里回蕩,“它怎么知道我父親長什么樣?!”
趙思音追不上他。她的身體太虛弱了。
“韓牧野!”她喊他的全名,“別一個人去!那是陷阱!”
但韓牧野已經(jīng)沖出了大樓。
巷子口空空蕩蕩。
沒有人。沒有影子。什么都沒有。
韓牧野站在那兒,握著槍,喘著氣。
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然后他聽見身后有聲音。
很輕。
像沙子流動的聲音。
他慢慢轉(zhuǎn)過身。
巷子里,黑漆漆的深處,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。
不是人的眼睛。是兩點光。慘白。
它們眨了眨。
然后消失了。
韓牧野站在原地,過了很久,才把槍收起來。
他走回辦公樓門口。趙思音站在那兒,臉色比剛才更白。
“你看到了?”
韓牧野點頭。
“它認識我爸?!?br>
趙思音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韓警官,你父親現(xiàn)在在哪兒?”
韓牧野沒有回答。
過了很久,他說:
“失蹤了。十五年前。”
趙思音看著他。
韓牧野的眼睛里,有什么東西在閃。
但那不是淚。
是另一種光。
趙思音看見了。
那一瞬間,韓牧野的瞳孔深處,有無數(shù)畫面在流動——太快了,看不清,像高速翻動的卡片。
然后光消失了。
韓牧野閉了閉眼,再睜開,恢復(fù)了正常。
“你剛才……”趙思音說。
“什么?”
“沒什么。”
趙思音沒有說下去。
但她知道她看見了什么。
那是印記覺醒的前兆。
韓牧野的時間,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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