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“沙沙”————,草木記春秋。"青蘅谷"的幽谷,藏在越前與信濃交界的群山褶皺里,千峰疊翠,萬木蔥蘢,終年被云霧纏繞,連飛鳥都罕至。谷中沒有時間的概念,只有春生夏長、秋收冬藏的輪回,只有泉聲、風(fēng)吟、蟲鳴與獸吼,構(gòu)成了與世隔絕的全部聲響。,活了十四年。,沒有親人,記事起便與谷中的草木、走獸為伴。餓了采野果、挖根莖,渴了飲山澗清泉,冷了裹著獸皮,困了倚著千年古木而眠。谷中的靈鹿會為他銜來甜美的果實(shí),猿猴會教他攀爬閃避,就連最兇的黑熊,也會在他受傷時,用粗糙的熊掌,遞來帶有療傷功效的草藥。,是谷中一塊刻著古字的殘碑得來的。"青""蘅"二字,斑駁難辨,他便以此為名。
青,是漫山草木初生的苔色,是雨后新竹的翠光,是天地間生生不息的生機(jī)。
蘅,是谷中遍地叢生的蘅芷香草,葉翠花香,清冽驅(qū)邪,《楚辭》所言"杜若蘅芷",便是這般靈物。
少年人長到十四歲,身形已見挺拔,卻依舊帶著山野滋養(yǎng)的清潤。發(fā)色是極淡的銀青,如同山巔覆雪與青竹交融的色澤,垂落至肩畔,被山風(fēng)拂動時,會泛起細(xì)碎的光。瞳色是淺苔青,澄澈干凈,不含一絲塵俗雜念,望進(jìn)去,便如見空山新雨、萬木生長。
他身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短打,腰束藤條,別著一枚用蘅芷香草編成的香囊,香囊旁,懸著一柄自鑄鐵刃。那鐵刃是他尋了谷中精鐵,以篝火淬煉,以青石打磨,耗時三年方成,刃身泛著冷光,雖非日輪,卻也鋒利異常。
青蘅的呼吸,與這世間所有人都不同。
他沒有師承,沒有傳承,只是在與草木共生的歲月里,順著天地自然的韻律,悟出了一套獨(dú)屬于自已的呼吸之法。
吐納間,周身會縈繞起淡青色的氣塵,細(xì)碎如星,落在枯木上,枯木能抽芽;落在傷口上,傷口能愈合;落在陰濕的瘴氣上,瘴氣會被瞬間凈化,只余下蘅芷的清芬。
這是源于天地生機(jī)的初始呼吸,不依托于日,不衍生于月,是草木的呼吸,是自然的呼吸,是青蘅自已的——青蘅呼吸。
他不知這呼吸的強(qiáng)大,只當(dāng)是活下去的本能。
直到三日之前,谷中那頭陪伴他十年的老熊,壽終正寢。
老熊躺在它棲居的洞**,皮毛失去光澤,呼吸漸漸微弱,青蘅守在一旁,將青蘅呼吸的生機(jī),源源不斷地渡過去,卻終究攔不住生死輪回。老熊用頭蹭了蹭他的掌心,眼中帶著溫和,徹底沒了氣息。
那一日,青蘅第一次懂得了"離別"。
也是那一日,他望著谷口翻涌的云霧,第一次生出了"出去看看"的念頭。
谷外的世界,是什么樣子?
有沒有和他一樣的人?有沒有像老熊、靈鹿一樣的伙伴?有沒有……除了草木風(fēng)月之外的風(fēng)景?
他收拾了簡單的行囊,裝了滿滿一袋曬干的蘅芷香草,又將自鑄鐵刃擦拭干凈,最后看了一眼這座養(yǎng)育他十四年的幽谷,轉(zhuǎn)身,踏入了谷口的云霧之中。
他以為,前路是坦途。
卻忘了,他自幼在谷中打轉(zhuǎn),從未辨過東西南北,從未記過山路蜿蜒。
他是個,徹頭徹尾的路癡。
出谷不過三里,云霧散開,眼前出現(xiàn)三條岔路。
一條向左,通向懸崖峭壁,猿聲陣陣;一條向右,通向密林深澤,濕氣彌漫;一條直行,通向青石古道,隱約有車轍痕跡。
青蘅站在岔路口,淺苔青的眸子里泛起茫然。
他記不得自已是從哪個方向來的,更不知道哪條路,通向"谷外的世界"。
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蘅芷香囊,少年薄唇輕抿,長兄般的沉穩(wěn)還未養(yǎng)成,此刻只剩少年人的無措。他試圖分辨風(fēng)的方向,試圖看樹木的朝向,可谷外的風(fēng),與谷中不同,樹木的生長,也無跡可尋。
"該走……哪邊?"
他低聲呢喃,聲音清潤,如同泉滴青石,帶著幾分局促。
沒有答案。
青蘅向來是個憑本心行事的人,他不再糾結(jié),隨意抬步,選擇了直行的青石古道。他覺得,有路的地方,總該有人煙。
可他不知道,這條古道,是百年前的廢棄商道,早已不通城鎮(zhèn),只會通向更深的群山。
一步踏錯,便是萬里迷途。
山風(fēng)卷著草木的清香,拂過他銀青的發(fā)梢,少年的身影,漸漸消失在古道的盡頭。他走得極穩(wěn),青蘅呼吸自然流轉(zhuǎn),周身的淡青色氣塵,將沿途的荊棘、毒蟲盡數(shù)驅(qū)開,哪怕前路迷茫,他也依舊一步一步,堅(jiān)定前行。
餓了,便采路邊的野果,清甜多汁;渴了,便尋山澗的泉水,清冽甘甜;累了,便倚著古樹而眠,青蘅呼吸護(hù)體,一夜無虞。
他走了三日,未曾見到一個人影,未曾見到一間屋舍,只見到連綿的山,無盡的林,還有永遠(yuǎn)辨不清的方向。
**日,他再次走到岔路口。
這一次,他選錯了相反的方向。
等他意識到不對時,已經(jīng)身處一片陌生的花海之中。
漫山遍野的櫻花、杜鵑、紫藤,交織成一片絢爛的海洋,從山腳鋪到山頂,風(fēng)一吹,花浪翻涌,粉白、淡紫、緋紅的花瓣漫天飛舞,香氣濃郁,卻不刺鼻,與他身上的蘅芷清芬,奇妙地相融。
青蘅站在花海邊緣,徹底怔住了。
他生于青蘅谷,見過無數(shù)草木,卻從未見過如此盛景,從未見過這般絢爛到極致的風(fēng)景。
淺苔青的眸子里,映滿了花影,干凈的眸底,泛起一絲純粹的驚艷。
他緩步走入花海,腳下是柔軟的花瓣,周身是飛舞的蝶影,淡青色的氣塵與花瓣交織,宛若仙境。他伸出手,一片櫻花花瓣落在他的指尖,輕柔,溫?zé)帷?br>
就在這時,一道溫柔的、如同春風(fēng)拂過的聲音,從花海深處傳來。
"***,你怎么會在這里呀?"
青蘅猛地轉(zhuǎn)頭。
花海中央的青石上,坐著一位女子。
她身著粉色的蝶羽羽織,衣袂翩躚,墨發(fā)用櫻花發(fā)簪束起,幾縷碎發(fā)垂在頰邊,容顏絕美,眉眼彎彎,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,如同這花海中最耀眼的光。她的膝上,放著一柄淡紫色刀鞘的日輪刀,刀鞘上刻著精致的蝴蝶紋樣,即便只是靜坐,也透著一股內(nèi)斂而溫和的力量。
蝴蝶香奈惠。
青蘅的目光,落在她的身上,瞬間凝固。
十四年來,他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,從未聽過如此溫柔的聲音。
那笑意,比花海的花更暖,那聲音,比山澗的泉更清。
心臟,毫無預(yù)兆地,猛地跳快了半拍。
耳尖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染上了一層淡粉。
他嘴笨,自幼極少說話,此刻更是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,指尖攥著那片櫻花花瓣,局促得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。
對外的長兄氣場,對他人的沉穩(wěn)疏離,在見到這個女子的瞬間,蕩然無存。
只剩下,少年人最純粹的驚艷,與無措的害羞。
香奈惠看著眼前這個銀青發(fā)色、淺苔青眼眸、周身縈繞著草木清香、耳尖通紅的少年,眼中也泛起一絲訝異。
這孩子,干凈得像山澗的清泉,周身的生機(jī)氣息,濃郁到不可思議,仿佛天地間的靈氣,都聚在了他的身上。
她緩緩起身,提著日輪刀,緩步走到青蘅面前,笑意愈發(fā)溫柔,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來:"這里是**山腳下的忘櫻谷,很少有人來的,你是迷路了嗎?"
青蘅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顏,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的花香與藥香,混合著自已的蘅芷清芬,心尖發(fā)軟。
他終于,擠出了兩個字,聲音輕得像風(fēng)。
"……迷路。"
說完,耳尖的紅,蔓延到了臉頰。
他不知道,這場因迷路而邂逅的相遇,會成為他一生的羈絆。
他不知道,這個笑如春風(fēng)的女子,會成為他此后余生,唯一的方向。
他更不知道,這濁世之中,有惡鬼食人,有腥風(fēng)血雨,而他,將以這一身青蘅呼吸,為她斬盡邪祟,挽盡所有遺憾。
風(fēng)過花海,花瓣紛飛,落在少年銀青的發(fā)間,落在女子粉色的羽織上。
青蘅與香奈惠的故事,就此,拉開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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