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包帶子勒進外婆掌心，搶救室門縫剛開，她就撲上去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我閨女……還有孩子……車撞得太狠，大人沒留住?！?br>
醫(yī)生摘口罩的動作頓了頓。

“哐當”一聲，布包砸在地上。

雞蛋滾出來，熱乎的蛋液蹭著外婆褲腳時，軒明突然伸小手攥住她的食指——軟乎乎的力道，讓外婆哭腔都顫了：“娃啊，**走了……可你得活著，替她活著！”

“霜降天生的，剛克死娘……”走廊拐角的嘀咕飄過來。

外婆猛地裹緊軒明，紅糖粒粘在碎花小被上，像星星點點的火：“**明兒不是喪門星，是俺閨女留的光！”

軒明七歲那年，攥著偷摸從糖罐里捏的橘子糖追小雅——同桌總借他兔子橡皮，他想把最甜的糖送她。

可小雅媽一把推開他，糖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被自行車碾成黏紅：“喪門星！

離我家小雅遠點！”

他蹲在巷口攥著滿手糖渣，首到自行車“叮鈴”響。

軒晴跳下車，褲腳沾泥，手里攥著熱菜包子：“明兒，咋蹲在這兒？”

“姐，他們說我是喪門星。”

肉香混著眼淚咽下去時，他沒看見姐姐后背蹭破的傷口——那是昨天鉆車底修變速箱蹭的。

“別聽他們的?！?br>
軒晴把他往懷里帶，聲音發(fā)啞，“明兒是能替姐考縣一中的寶貝，不是喪門星?！?br>
那晚軒明躺在炕上，看見姐姐在燈下縫校服，指尖的繭子蹭過布面，縫著縫著就揉眼睛。

他攥緊剛得的滿分試卷，心里燒得慌：我要考第一，要讓姐姐不用再鉆車底，不用穿洗得發(fā)白的工作服。

外婆癱在炕上后，軒晴揣著二十塊錢去了汽修店。

老板嫌她是姑娘，她就蹲在店門口擦了三天自行車，手上磨出血泡，才換來了“管飯，沒工資”的機會。

軒明放學總繞到汽修店斜對過，蹲在小賣部門口看姐姐。

她鉆車底時，褲腿總被排氣管燙出小窟窿；擰螺絲的扳手比她手還沉，發(fā)力時胳膊上繃起的青筋，像要撐破皮膚。

有回穿軍大衣的大叔塞給她烤紅薯，她咬了一口就朝他招手：“明兒，分你一口?！?br>
紅薯甜香裹著機油味，軒明沒覺得怪，只盯著姐姐凍得通紅的手指——那手里還攥著本卷邊的汽修手冊。

他回家就把獎狀貼在最顯眼的地方，那是他能給姐姐的，唯一底氣。

老房子的窗縫漏著風，冬天夜里能聽見瓦片“嗚嗚”響。

軒晴總把暖水袋灌得滾燙塞進他被窩，自己卻裹著薄被咳到后半夜。

那天軒明剛拐進巷口，就聽見王嬸跟人說：“軒晴那丫頭，拖著小的伺候老的，哪個敢娶？

還不是因為她弟……”他攥緊書包帶，指甲掐進掌心，卻在推開門時被白菜燉粉條的香味裹住。

軒晴系著發(fā)白的圍裙，正壓鍋里的五花肉：“明兒回來啦？

外婆剛醒，念叨你呢。”

飯桌上，姐姐把五花肉全夾給他，自己扒拉粉條就咸菜。

“姐，你也吃。”

他把肉往回推，卻被她又夾回來：“傻小子，長身體呢。

好好讀書，將來考去大城市，沒人再亂說話?！?br>
夜里雨敲著窗戶，軒明摸向脖子上的玉佩——媽媽留下的嫁妝，紅繩磨得發(fā)毛。

忽然掌心一暖，玉佩泛出淡青光，隔壁姐姐的咳嗽聲竟輕了。

他瞪圓眼睛：這玉，真能幫姐姐？

第二天清晨，軒明是被煤爐蓋子“哐當”聲弄醒的。

往常姐姐總輕手輕腳，今天卻亮堂得很——他趿著鞋跑出去，看見軒晴正攪鍋里的雞蛋面，后背挺得筆首，沒像往常那樣扶腰：“醒啦？

臥了兩個蛋，你愛吃的?！?br>
沒等吃完，院門口傳來王嬸的聲音，透著慌：“晴丫頭，我家小子自行車鏈斷了，上學要遲到了……”軒明抬頭，看見王嬸拎著自行車站在門口，臉有點紅。

軒晴擦了擦手，扳手擰了幾下，鏈條“咔嗒”歸位。

“好了，下次鏈條松了早點說?！?br>
“晴丫頭，以前……是我說話不好聽，你別往心里去?！?br>
王嬸攥著車把，尷尬地笑。

軒明蹲在爐邊，心里像揣了熱紅薯——以前那些閑話，好像突然沒了分量。

飯后張嬸拎著半袋腌蘿卜來謝她修自行車，還摸了摸軒明的頭：“明兒上學慢點，巷口磚滑。”

軒晴從抽屜里摸出本嶄新的數(shù)學輔導書遞給他：“早給你買了，怕你分心，沒說。”

走到巷口時，軒晴摸出個小鐵盒：“餓了就買**子?！?br>
“姐，你上班吃什么？”

“店里管飯，老板娘留了***?！?br>
她抬腕看表，表盤裂著縫，卻亮得很。

軒明往前走了幾步，回頭看——陽光落在姐姐身上，鬢角碎發(fā)飄起來，她沒像往常那樣縮脖子，后背挺得筆首，像棵小楊樹。

他攥緊鐵盒，心里燒得慌：以后，換我護著姐姐。

放學時，軒明買了塊橘子硬糖——姐姐最愛吃的。

推開門，聽見廚房里哼著跑調的歌，軒晴正擦一輛舊自行車，車架锃亮：“下午拾掇的，周末帶你去縣城書店，再吃糖葫蘆?！?br>
他把糖遞過去，卻被姐姐笑著戳穿：“你書包里的饅頭，是你塞的吧？”

軒明臉一下子紅了，剛要解釋，就被她打斷：“傻小子，姐知道你疼我?！?br>
夜里，軒明躺在床上，玉佩溫意貼在胸口。

隔壁翻書的動靜很輕，可沒一會兒，外婆的聲音突然啞得反常：“真在他身上？

可那物件，十年前就跟著……”后面的話被風吹散，軒明踮著腳摸到房門口，胸口的玉佩突然發(fā)燙——院門口“吱呀”一聲，木門開了半條縫，陰影里蹲著個小小的身影，手里拎著油紙包，和姐姐裝菜包子的一模一樣。

“誰？”

他壓低聲音，身影沒動，只把油紙包往門檻里推。

這時，隔壁的燈閃了一下，姐姐的聲音飄出來：“別碰那個油紙包！”

他剛要追問，手腕就被姐姐攥住——她身上帶著夜露的涼，眼睛亮得嚇人：“明兒，別再盯著玉佩看了?！?br>
玉佩燙得更厲害，陰影里羊角辮的影子越來越淡，像極了轉學的小雅。

軒明沒慌，反而攥緊玉佩，心里的火越燒越旺：不管這玉佩是什么，不管那油紙包裝著什么，誰都不能欺負他的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