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冽的男聲裹挾著毫不掩飾的嫌惡，像一把冰錐，猝不及防地刺穿宴會廳角落的短暫寧靜。

闕清辭指尖一顫，高腳杯中晃動的橙汁差點漾出來。

她驀然回頭，看到了那個盤踞在她整個少女時代夢境里，卻又讓她恐懼到骨子里的男人——閻司珩。

幾年未見，他周身的氣場愈發(fā)深沉迫人。

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裹挾著挺拔的身軀，眉眼銳利如刀，薄唇緊抿，看她的眼神如同審視一件不慎沾染上的污穢。

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。

闕清辭的心臟先是漏跳一拍，隨即被巨大的喜悅和酸楚淹沒。

她強(qiáng)迫自己揚起唇角，露出一個練習(xí)過無數(shù)次，甜美又帶著些許怯意的笑容。

“司珩哥哥，你回來了?！?br>
她的聲音軟糯，帶著全然的依賴，像裹了蜜糖。

這是養(yǎng)父閻烈臨終前的囑托，也是她深埋心底的奢望——成為他的妻子，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。

盡管他從未給過她好臉色，但她始終記得，很久很久以前，有一個會用生命保護(hù)她的少年。

那份記憶模糊卻溫暖，支撐著她所有的喜歡。

閻司珩邁步走近，锃亮的皮鞋踏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，每一步都像踩在闕清辭的心尖上。

他垂眸，視線在她臉上逡巡，那目光冷得讓她幾乎想要瑟縮。

“誰讓你來的？”

他薄唇微啟，字字如冰，“穿成這副樣子，是想提醒所有人，我們閻家虧待了你這個‘養(yǎng)女’？”

她今天只穿了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，素凈著一張臉，與滿廳的珠光寶氣格格不入。

但在她看來，這只是不想給他丟臉。

“不是的，爸爸說……”她試圖解釋，是管家轉(zhuǎn)達(dá)了父親希望她今晚務(wù)必出席的意愿。

“閉嘴?！?br>
閻司珩毫不留情地打斷她，眼底翻涌著濃稠的恨意，“別叫我爸爸，你不配?！?br>
他猛地俯身，湊近她的耳畔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，一字一句地凌遲著她：“闕清辭，收起你這副楚楚可憐的嘴臉。

和你那個不知廉恥的母親一樣，只會靠著裝純良攀附男人?！?br>
闕清辭的臉色瞬間褪得慘白，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
母親是她心底最不能被玷污的凈土。

“不準(zhǔn)你這么說我媽媽……”她聲音微顫，帶著哭腔，卻依舊沒有退卻，反而仰起臉，倔強(qiáng)地看著他，眼里是全然的受傷和不解，“司珩哥哥，你為什么……總是這么討厭我？

我們以前……”我們以前，不是這樣的。

這句話她沒能說出口。

因為閻司珩像是被什么臟東西碰到一樣，猛地首起身，扯過侍者托盤上的餐巾，用力擦拭著剛才靠近她的手指，仿佛沾染了什么病毒。

他嗤笑一聲，那笑聲里的寒意讓人如墜冰窟。

“以前？”

他眼神睥睨，如同在看腳邊的螻蟻，“闕清辭，聽清楚了。

留你在閻家，是老頭子臨終犯渾。

至于你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她蒼白的小臉，最終定格在她那雙努力維持著笑意的眼睛上，吐出最**的判決：“一個野種，也配冠上閻姓？

也配……肖想我？”

話音落下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，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對自己的侮辱，徑首轉(zhuǎn)身，融入了那片觥籌交錯的光影之中。

闕清辭僵在原地，周遭的一切喧囂都化為嗡鳴。

手里那杯橙汁，再也握不住，“啪”地一聲脆響，碎裂在地。

澄黃的液體西濺，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心。

玻璃碎片映出她慘白的臉，和那雙終于控制不住、蓄滿淚水的眼睛。

可即使如此，她望著他冷漠決絕的背影，心底那個模糊的、屬于少年閻司珩的溫暖輪廓，依然頑固地亮著微光。

她輕輕吸了吸鼻子，在心里默默告訴自己：沒關(guān)系的，司珩哥哥。

爸爸說過，讓我陪著你。

只要我足夠努力，足夠聽話，總有一天，你會明白的。

我會……讓你愛上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