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一小片顫抖的陰影。，目光快速地掃過周圍的人，然后迅速低下頭，動作僵硬地放下書包，坐了下來。，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突兀。，隨即盡可能地往遠離簡陽的那一側(cè)挪，直到身體幾乎貼著另一邊的過道。，幾乎每次的通報里都有他，也算是六中最出名的人了。。?！艿?，幾乎被汗味掩蓋，但簡陽的嗅覺向來敏銳。
那是一種廉價的皂角味，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種透明皂，帶著生硬的清潔感。

但在這層氣味之下，還有一絲更微弱的氣息。

藥膏。

簡陽對這股味道再熟悉不過。

從小到大，他自已都用掉過不知多少管跌打損傷藥。

紅花油、云南白藥、各種消炎藥膏……那些鋁皮管子擠出來的粘稠液體，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苦澀氣味。

此刻，這股味道正從身邊這個過分瘦弱的男生身上，若有若無地飄散出來。

就在這時，簡陽的前桌孫曦悅轉(zhuǎn)過頭來。

她扎著低馬尾，臉上帶著友好的笑容，眼睛彎成月牙。

“嗨，你好呀！我叫孫曦悅?！彼吐曊f道，“你叫林風靡對吧？名字真好聽。”

林風靡顯然沒料到會有人主動跟自已打招呼，而且還這么熱情。

他整個人都愣住了，足足兩秒后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臉一下子漲得通紅，手指又無意識地揪住了衣角。

“你、你好……”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小了，幾乎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，“我……是林風靡?！?br>
簡陽嗤笑了一下，似乎是覺得林風靡有點上不了臺面。

孫曦悅似乎完全沒在意他的結(jié)巴和緊張，笑容依舊燦爛：“以后我們可能是一個小組啦，老李喜歡按照座位分組，多多關(guān)照！對了，”她指了指旁邊趴著的南櫻，“這是南櫻，她……嗯，比較喜歡睡覺，不過人挺好的。”

南櫻似乎被說話聲吵到，動了動，但沒抬頭，只是把臉轉(zhuǎn)向了另一側(cè)。

林風靡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南櫻的背影，又看了看笑容滿面的孫曦悅，像是受寵若驚般，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嗯……多、多多關(guān)照?！?br>
孫曦悅還想說什么，***的老李已經(jīng)重新開始講話，關(guān)于新學(xué)期的紀律、學(xué)習重點、還有兩個月后的期中**。

她只好轉(zhuǎn)回頭去，對林風靡做了個“下課聊”的口型。

這個小插曲讓林風靡緊繃的肩膀放松了那么一絲絲。

他低頭看著桌面，嘴角幾乎不可察地動了動——那可能是一個想要微笑的嘗試，但最終還是被緊張壓了下去。

簡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，但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老李在講什么。

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自已的新同桌吸引了。

林風靡坐得筆直——不是那種好學(xué)生認真聽講的筆直，而是一種防御性的緊繃。

他的雙手放在桌面上，手指卻蜷縮著。

指甲修剪得很短，有些邊緣參差不齊，像是自已用牙齒咬的。

他的膝蓋并得很緊，兩個膝蓋骨在單薄的校服褲下顯出清晰的輪廓。

簡陽的視線落在他放在桌上的左手手腕。

校服袖子有些長，遮住了大半個手背，只露出幾根細長的手指。

但在手腕和袖**界的地方，簡陽看到了幾條淡紅色的痕跡——很細，像是被什么粗糙的東西勒過，已經(jīng)快要消退，但還殘留著痕跡。

“總之，高二是最關(guān)鍵的一年?！?br>
老李的聲音拉回了簡陽的注意力，“尤其是你們選了理科，數(shù)理化難度會明顯提升。不要以為……”

簡陽突然動了。

他身體微微前傾，朝著林風靡的方向偏過頭。

這個動作很突然，林風靡?guī)缀跏菞l件反射地抖了一下，肩膀瞬間繃緊。

“喂。”簡陽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。

林風靡沒有轉(zhuǎn)頭，但簡陽看到他脖頸的線條繃緊了。

“新同桌，”簡陽又湊近了些，幾乎能聞到那股皂角味下更清晰的藥膏氣息，“你身上什么味兒？”

這句話問得直接又突兀。

林風靡整個人僵住了。

足足過了三秒，他才極其緩慢地、一點點轉(zhuǎn)過頭。

他的動作有種小心翼翼的警惕，像是怕驚動什么。

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二十厘米。

簡陽終于看清了他整張臉——真的很白，是病態(tài)的白，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。

額角那塊淤青在近距離下更加明顯，邊緣已經(jīng)泛黃，正在消退，但仍舊刺眼。

林風靡的嘴唇動了動。

“沒、沒……”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，第一個音節(jié)就打了結(jié)，“洗衣……粉。”

說完這三個字，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。

那紅暈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耳根，最后連臉頰都染上薄薄的粉色。

他迅速轉(zhuǎn)回頭，重新盯向講臺，但簡陽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蜷縮得更緊了，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。

簡陽盯著他看了兩秒，忽然笑了。

不是平時那種漫不經(jīng)心或帶著嘲諷的笑，而是一個真實的、從胸腔里發(fā)出來的低笑。

他重新靠回墻上，手臂隨意地搭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林風靡通紅的耳廓上。

“小結(jié)巴。”

他用氣聲說了這三個字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
但林風靡聽見了。

他的身體又抖了一下，這次連肩膀都縮了起來。

他沒有回應(yīng)，只是把臉埋得更低，幾乎要貼到桌面上。

***，老李終于講完了開學(xué)訓(xùn)話。

下課鈴適時響起，刺耳的鈴聲劃破了教室里的沉悶。

“好了，下課?！?br>
老李合上教案，“課代表來辦公室拿作業(yè)。林風靡，”他特意點名，“你跟我來一下，有些轉(zhuǎn)班的手續(xù)要補?！?br>
林風靡猛地站起來，動作快得像是迫不及待要逃離。

他低著頭匆匆跟上老李，自始至終沒有再看簡陽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