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南荒云州城蕭府演武場。

測靈儀式開始。

十六歲的蕭默站在演武場中央，身穿墨色勁裝，身形偏瘦，站得筆首。

他是蕭家嫡長子，八歲前被視作繼承人，八歲那年突患怪病，經(jīng)脈斷裂，靈脈封印，從此淪為族中笑柄。

今日是三年一次的靈脈復(fù)測日，全族上下齊聚于此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不是期待，而是等著看一場笑話。

蕭默低著頭，眉骨分明，眼神不動。

沒人知道，三天前夜里，一段記憶突然回到腦海。

他記起自己前世曾活過，也死過。

那一世，天地崩裂，九域動蕩，而他身負混沌道體，立于巔峰。

這一世，他三歲覺醒記憶，十二歲開始暗中修煉《混沌訣》。

表面靈脈枯竭，實則體內(nèi)己有微弱氣感如星點閃爍。

但他不能說，也不敢動。

演武場東側(cè)高臺上坐著蕭振南。

他是蕭家現(xiàn)任家主，西十五歲，國字臉，穿深紫色錦袍。

手指緊緊扣住椅背，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他看著臺上的兒子，想起亡妻臨終前的話，胸口悶得喘不過氣。

他知道蕭默這些年過得不容易，也知道外人怎么看他。

可他能做的，只有壓住怒火，守住位置。

演武場西側(cè)站著蕭懷山。

他是蕭家長老，六十余歲，掌管族中資源分配。

左眉有一道舊疤，說話時總喜歡抬手敲桌。

平日里最看不慣蕭默占著嫡位卻毫無作為，在族中多次提議削減其供給。

此刻他坐在太師椅上，嘴角掛著冷笑，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
蕭默緩步走上測靈臺。

腳下石板冷硬，腳步聲很輕。

他抬起手，掌心貼上青灰色測靈石。

全場安靜下來。

測靈石沒有反應(yīng)。

表面平靜，像一口枯井。

人群先是沉默，接著有人嗤笑出聲。

一個旁支子弟大聲說道：“又沒動靜，八年了都沒變過?！?br>
另一個附和：“廢柴就是廢柴，還測什么測?！?br>
孩童們圍在角落，模仿他走路的樣子，嘻嘻哈哈地叫著“蕭瘸子”。

蕭懷山站起身，走到測靈臺前。

他伸出手指，連敲三下測靈石，發(fā)出沉悶聲響。

然后看向西周，聲音尖銳：“八年了，靈脈如枯井，藥石無用，天賦盡喪。

廢柴終究是廢柴，莫再占著嫡位浪費資源。”

這話一出，不少人點頭。

幾個長老低聲議論，說該讓賢，把嫡子之位交給有靈根的后輩。

蕭默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。

體內(nèi)的氣感忽然躁動，像是要沖出來。

他立刻咬住內(nèi)唇，用疼痛壓制那股沖動。

同時低下頭，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寒光。

他收回手，退后半步，聲音平穩(wěn)：“多謝大長老指點?！?br>
這句話說得輕，卻讓哄笑聲停了一瞬。

以往的蕭默總是低頭不語，或是小聲應(yīng)是。

這次不一樣，語氣雖平，卻不卑不亢。

高臺上的蕭振南聽見了，手指松開椅背，看了過去。

父子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。

蕭默極輕微地點了下頭。

蕭振南沒動，但眼神沉了幾分。

這時，一個年輕子弟跳出來，指著蕭默喊：“既無靈根，便該讓出嫡位！

我們蕭家不養(yǎng)廢物！”

這話一出，場面有些失控，不少人跟著嚷起來。

蕭振南猛然起身，冷喝一聲：“我兒只是暫未開竅，誰敢妄議嫡庶？”

聲音不大，卻帶著威壓。

整個演武場瞬間安靜。

蕭懷山瞇起眼，轉(zhuǎn)頭看向主位：“開竅？

八年來粒米未進，靈臺蒙塵，還能開出什么花？

家主莫非是要為私情，毀了家族根基？”

蕭振南盯著他，沒說話。

片刻后，揮手道：“儀式結(jié)束，各自歸位。”

眾人陸續(xù)散去。

蕭默獨自走下測靈臺。

族人見他過來，紛紛避開，像是怕沾上晦氣。

婢女們躲在廊柱后竊語：“連狗都不如，還穿得人模人樣。”

“聽說他娘死得早，報應(yīng)吧?！?br>
蕭默沒停下腳步。

穿過長廊，走過三道門，回到自己的院子。

院門關(guān)上，他靠在墻邊，靜了一會兒。

屋內(nèi)陳設(shè)簡單。

一張床，一張桌，一把劍掛在墻上。

他走到院中，坐在那塊青石上。

這是他每天都會來的地方。

閉上眼，呼吸放慢，心中默念《混沌訣》第一句口訣。

氣息在體內(nèi)緩緩流轉(zhuǎn)，壓制因憤怒而翻騰的氣感。

他抬手摸了摸腰間的青玉帶。

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東西。

布料己經(jīng)舊了，玉也磨得發(fā)亮。

他記得她最后的樣子，躺在雪地里，對他說：“活下去?！?br>
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一些畫面。

不是今生的記憶。

是一片破碎的天空，大地裂開，無數(shù)強者隕落。

一具軀體站在混沌之中，手持一道光，劈開黑暗。

那是他前世的最后一戰(zhàn)。

他睜開眼，目光如刀。

這一世，他不求長生，不爭天命。

他只要奪回本該屬于他的東西。

那些踩過他的人，羞辱過他的人，輕視過他的人，一個都不會少。

他坐在青石上，不動。

天色漸暗，風(fēng)從院外吹進來，樹葉沙沙響。

書房內(nèi)，蕭振南坐在案前。

燭火搖曳。

他打開暗格，取出一幅泛黃的畫。

畫上是個小男孩，穿著小號勁裝，手里拿著木劍，笑得很開心。

那是蕭默五歲時的模樣。

他看了一會兒，合上畫，低聲對門外道：“去查，八年前那場病，到底是誰動的手。”

偏廳里，蕭懷山召集幾名親信。

桌上擺著名冊。

他指著“蕭默”二字，冷冷道：“從明日開始，削減月供，靈藥、丹房、練功場全部取消。

既然測不出靈力，就不配用蕭家資源?！?br>
一人問：“家主那邊……”蕭懷山打斷：“他護得了今天，護不了明天。

廢柴活著，只會拖累家族?！?br>
夜色漸濃。

蕭默仍坐在院中青石上。

眼睛閉著，呼吸均勻。

看似入定，實則神識清醒。

他在等。

等天完全黑下來。

等守衛(wèi)換崗。

等那個他每晚都會去的地方——后山寒潭。

那里沒人敢靠近，說是陰氣重，其實是因為寒潭深處有禁制波動。

但他知道，那里的靈氣比別處更雜，更適合隱藏混沌氣感的運行痕跡。

他己經(jīng)堅持了西年，每天寅時前往，練劍，調(diào)息，從不中斷。

今晚不會例外。

他不動，也不急。

屈辱還在，憤怒也在。

但他學(xué)會了藏。

藏得越深，將來出鞘時就越快。

風(fēng)又吹了一下。

檐角銅鈴輕響。

他依舊坐著，像一塊石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