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平行空間,如有雷同,純屬虛構 光緒二十六年的冬天,天津衛(wèi)的風像刀子。,把破棉襖又裹緊了些。棉襖是他娘活著的時候縫的,如今棉花早就結成了疙瘩,風一吹就透。他縮著脖子,眼睛卻一直盯著不遠處那堆貨物——那是洋人的貨箱,從輪船卸下來,堆得小山似的,等著搬運工扛進租界?!俺蚴裁闯颍啿恢?!”,朱淵側身躲過,沒吭聲。他已經(jīng)在碼頭蹲了三天,每天都有工頭來挑人,可挑的都是那些看著壯實的、有門路的。他才十六,瘦得跟竹竿似的,沒人要。。,掰下一小塊,在嘴里含了半天才敢嚼。這半個窩頭是昨天一個老搬運工給的,那老頭看他可憐,偷偷塞給他,還說:“后生,別在這兒耗了,租界那邊要人,去那邊碰碰運氣?!薄?。
那是去年秋天的事。**跟著一幫山東老鄉(xiāng)來天津討生活,在租界里給洋人修房子。那天不知怎的,幾個洋人士兵沖進工地,說是丟了東西,非說***人偷的。**不過多看了一眼,就被一槍托砸在腦袋上,當場就沒氣了。
朱淵趕到的時候,**躺在泥地里,眼睛都沒閉上。那幾個洋人士兵站在旁邊笑,嘰里咕嚕說著他聽不懂的話。他瘋了一樣沖上去,被一個士兵用槍托砸翻在地,肋骨斷了兩根。
后來是老鄉(xiāng)們把他抬回去的。他娘守著他哭了三天,等他醒來能下地了,他娘卻病倒了。沒錢抓藥,熬了兩個月,也去了。
朱淵把剩下的窩頭塞回懷里,站起身來。
碼頭上的搬運工已經(jīng)開始干活了,一百多號人,扛著幾百斤的貨箱,喊著號子,一步一步往租界方向走。工頭騎著馬在旁邊吆喝,誰走得慢了就是一鞭子。
他看著那些人,忽然想起**。
**活著的時候,也是這樣扛貨的。每次回家,肩膀上都是血印子,可還是笑著把掙來的銅板交給他娘,說:“攢著,等攢夠了,送娃去學堂?!?br>
學堂沒去成,爹娘都沒了。
朱淵轉過身,往碼頭外面走。
“哎,那個小崽子,滾遠點,別礙事!”工頭又在喊。
他沒回頭。
碼頭外面是一條土路,兩邊擠滿了窩棚和地攤。賣吃食的、賣破爛的、拉洋片的、耍把式的,什么人都有。朱淵穿過人群,走到一個修鞋攤子跟前。
“大柱哥?!?br>
修鞋的是個二十來歲的漢子,濃眉大眼,手上有厚厚的繭子。他抬頭看見朱淵,咧嘴一笑:“小淵,今天還沒吃飯吧?等著,哥給你買個燒餅?!?br>
“不用,我有?!敝鞙Y掏出那半個窩頭。
孫大柱一把搶過來,塞回他懷里,從懷里摸出兩文錢,沖旁邊賣燒餅的喊:“來倆燒餅,熱乎的!”
燒餅遞到手里的時候,朱淵的眼眶有點發(fā)酸。他和孫大柱是同鄉(xiāng),都是一個村的。孫大柱比他大十歲,從小就護著他。后來村里鬧災,孫大柱先來天津討生活,去年**出事,也是孫大柱跑前跑后幫忙。
“別愣著,吃?!睂O大柱自已也咬了一口燒餅,嚼著說,“碼頭那邊還是不要你?”
朱淵點點頭。
“那就別去了。”孫大柱壓低聲音,“我聽人說,北洋新軍那邊招兵,管吃管住,還給軍餉。你要不要去試試?”
朱淵咬燒餅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當兵?
**說過,好男不當兵。可那是以前。如今這世道,當兵也好,當苦力也好,不都是為了活著?
“我想想?!?br>
“行。”孫大柱拍拍他肩膀,“想好了跟哥說。哥陪你去?!?br>
朱淵把燒餅吃完,舔了舔手指上的芝麻粒,站起身來。
“大柱哥,我先回去了?!?br>
“回哪去?你那窩棚早讓人占了?!?br>
朱淵愣了一下。
他之前在城墻根搭了個窩棚,用幾根木棍和破席子拼的,雖然漏風,好歹能遮雨。這才幾天,就讓人占了?
孫大柱嘆了口氣:“走吧,今晚跟哥擠擠。哥那兒地方小,好歹能睡人?!?br>
朱淵跟著孫大柱往他的住處走。那是租界邊上的一間破屋子,土墻塌了一半,用木板擋著,屋頂漏了好幾個洞。屋里只有一張用門板搭的床,幾件***堆在墻角。
“湊合一宿?!睂O大柱從床底下拖出一床又黑又硬的被子,“明天哥幫你去打聽打聽,看有沒有別的活?!?br>
朱淵躺在門板上,盯著屋頂?shù)亩?。月光從洞里漏下來,落在他的臉上?br>
他想起了他娘臨死前說的話。
“小淵,好好活著。不管多難,都得活著。”
他把眼睛閉上。
活著。
一定要活著。
第二天一早,朱淵被一陣吵鬧聲驚醒。
他爬起來,從門板的縫隙往外看。街上亂成一團,很多人往碼頭方向跑,邊跑邊喊:“洋人又**了!洋人又**了!”
朱淵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推醒孫大柱,兩人跟著人群往碼頭跑。
碼頭上已經(jīng)圍了上百人。朱淵擠進去一看,一個搬運工倒在血泊里,胸口一個大窟窿,人已經(jīng)沒氣了。旁邊站著幾個穿軍裝的洋人,手里端著槍,槍口還冒著煙。
“他偷東西!”一個翻譯官扯著嗓子喊,“洋大人說了,誰再敢偷東西,這就是下場!”
搬運工的家屬跪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朱淵盯著那幾個洋人士兵,手指慢慢攥緊。
他想起**躺在泥地里的樣子。
孫大柱一把拉住他,壓低聲音:“別沖動?!?br>
那幾個洋人士兵掃了一眼人群,扛起槍,大搖大擺地走了。
朱淵站在原地,看著那具**被人抬走,看著那灘血跡被人用土蓋上。人群慢慢散了,碼頭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忙碌。
只有他,一直站著。
孫大柱嘆了口氣,拍拍他的肩膀:“走吧?!?br>
朱淵轉過身,往回走。走了幾步,他忽然停下。
“大柱哥,你說新軍招兵,在哪?”
孫大柱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“想通了?”
朱淵沒說話。
他不是想通了,他是想明白了。
在這個世道,不想被人欺負,就得有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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