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闕殿內(nèi)燈火如晝，萬壽宴正酣。

觥籌交錯間，景德帝端坐龍椅之上，目光慵懶地掃過殿中群臣。

今夜是他的五十壽辰，文武百官齊聚一堂，獻上各色珍寶與祝詞。

可他的眼中卻透著一絲倦怠——這些年來，同樣的場面他見過太多，同樣的諂媚話語也聽膩了。

"陛下，教坊司新晉花魁容棠求見，欲為陛下獻舞祝壽。

"內(nèi)侍總管躬身稟報。

景德帝挑了挑眉："哦？

新晉花魁？

"他的聲音不大，卻讓殿內(nèi)瞬間安靜下來。

所有人都知道，皇帝對美人向來挑剔，能入他眼的寥寥無幾。

"傳。

"殿門緩緩開啟，一抹紅影飄然而入。

容棠著一襲血紅舞衣，腰間系著金絲軟帶，烏發(fā)高挽，僅以一支白玉簪固定。

她的容貌稱不上絕世，卻有種說不出的妖冶，尤其是那雙眼睛，清澈如水卻又深不見底。

她蓮步輕移，走到殿中央，盈盈下拜："民女容棠，叩見陛下。

愿陛下萬壽無疆，大晟江山永固。

"聲音軟糯甜膩，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柔。

景德帝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："抬起頭來。

"容棠緩緩抬頭，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意和仰慕。

她的目光在景德帝臉上停留片刻，隨即又羞澀地垂下眼簾。

"倒是個有趣的丫頭。

"景德帝輕笑，"既是來獻舞的，那便開始吧。

""是。

"容棠再次福身，退到殿中央。

樂師們奏起悠揚的絲竹之音，容棠開始起舞。

她的舞姿初時溫婉如水，袖帶飛揚間盡顯江南女子的柔美。

可漸漸地，舞步開始變化，從溫柔轉(zhuǎn)向妖冶，從妖冶又透出一絲凌厲。

坐在左側(cè)的兵部尚書顧延年忽然皺起眉頭。

他曾在邊關(guān)征戰(zhàn)多年，對殺手的步法極為敏感。

這女子的舞步看似柔美，實則暗含殺意，每一個轉(zhuǎn)身都是最佳的攻擊角度，每一次停頓都是致命的出手時機。

這哪里是什么花魁獻舞，分明是殺手在演練殺招！

可還未等他開口示警，異變突生。

隨著容棠舞袖揮動，一陣淡淡的香氣在殿內(nèi)彌散開來。

香味清雅，似蘭非蘭，似麝非麝，聞之令人心神恍惚。

坐在右側(cè)的顧家公子顧明軒最先有了反應(yīng)。

他本就體弱多病，幼時曾中過一種奇毒，雖經(jīng)名醫(yī)救治保住性命，卻留下了病根。

平日里倒也無礙，可一旦遇到某些特殊的藥物，便會舊疾復(fù)發(fā)。

而容棠舞袖中暗藏的，正是專門針對他這種體質(zhì)調(diào)配的香料。

"啊——"顧明軒忽然慘叫一聲，雙手抱頭，在席間痛苦地翻滾起來。

"明軒！

"顧延年大驚，連忙起身去扶兒子。

可顧明軒此時己經(jīng)完全失去理智，口中發(fā)出野獸般的嘶吼，雙眼通紅，見人就咬。

他一把推開父親，在殿內(nèi)瘋狂亂竄，撞翻了好幾張案幾。

"快！

快傳太醫(yī)！

"顧延年急得滿頭大汗。

殿內(nèi)頓時亂成一團，侍衛(wèi)們想要制服顧明軒，卻又不敢下重手，畢竟他是顧家嫡子。

而此時的容棠，卻仍在翩翩起舞，仿佛對眼前的混亂視而不見。

她的舞姿越發(fā)妖冶，紅衣飛揚間如血色蝴蝶，美得驚心動魄。

景德帝瞇起眼睛，目光在容棠和瘋狂的顧明軒之間來回游移。

他何等精明，豈會看不出這其中的蹊蹺？

這女子，絕非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。

"有趣，真是有趣。

"他輕撫龍椅扶手，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。

坐在下首的攝政王楚臨川同樣注意到了異常。

他的目光落在容棠身上，眼中閃過一絲深思。

這女子的舞步他見過，那是暗星樓的殺招。

可暗星樓不是早就銷聲匿跡了嗎？

而在另一側(cè)，三皇子祁凌昭也在凝視著那抹紅影。

不知為何，這女子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，可他確信自己從未見過她。

太醫(yī)終于趕到，給顧明軒服下安神藥，這才讓他安靜下來。

可此時的顧明軒己經(jīng)狼狽不堪，衣衫凌亂，滿臉抓痕，哪里還有半點世家公子的風(fēng)度？

顧延年羞愧難當(dāng)，連忙向景德帝請罪："臣教子無方，讓犬子在陛下面前失態(tài)，請陛下降罪。

""無妨。

"景德帝擺擺手，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容棠，"年輕人血氣方剛，偶有失態(tài)也是常事。

"他的話音剛落，容棠的舞蹈也恰好結(jié)束。

她輕盈地落地，再次盈盈下拜："舞畢，請陛下指正。

""好！

"景德帝拍手叫好，"朕很久沒有看到如此精彩的舞蹈了。

"殿內(nèi)群臣面面相覷，不知該如何反應(yīng)。

剛才那場面，說精彩未免太過勉強。

"容棠，你可知罪？

"景德帝忽然話鋒一轉(zhuǎn)。

容棠身子一顫，連忙叩首："民女不知何罪，請陛下明示。

""你的舞蹈太過動人，以至于讓在場的公子們都為之傾倒，這難道不是罪過？

"景德帝哈哈大笑。

這話說得極為巧妙，既沒有追究容棠的責(zé)任，又給了顧家一個臺階下。

顧延年心中雖然憤怒，卻也只能強顏歡笑："陛下說得是，容姑**舞藝確實高超。

""既然如此，朕便賞你一個縣主的封號。

"景德帝忽然開口。

此言一出，殿內(nèi)嘩然。

一個教坊女子，竟然被封為縣主？

這在大晟朝還是頭一回。

容棠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，她萬萬沒想到景德帝會有此舉動。

"多謝陛下隆恩！

"她連忙叩首謝恩。

"不過，朕還有一個決定。

"景德帝的聲音再次響起，"朕要將你賜婚給皇弟攝政王。

"這話如同驚雷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楚臨川的眉頭微微一皺，他看向景德帝，眼中閃過一絲不解。

祁凌昭則是臉色一變，不知為何，聽到這個消息他心中竟有些不快。

而容棠，在短暫的震驚后，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。

三年前晏家滿門被屠，她僥幸逃生，隱姓埋名苦練殺技，如今借著這場賜婚重回上京。

景德帝要她做攝政王的枕邊人，那她就做。

她要在這兩個男人之間游走，讓他們互相猜疑，互相提防。

"民女遵旨。

"她低頭應(yīng)道，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和忐忑。

景德帝滿意地點點頭："很好。

楚臨川，你覺得如何？

"楚臨川起身行禮："臣弟遵旨。

"他的聲音平靜如水，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。

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越是這樣，說明他心中越是不平靜。

"那就這么定了。

"景德帝拍板，"擇日完婚，朕要親自為你們主持婚禮。

"宴會繼續(xù)進行，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酒菜上了。

今夜一個教坊女子搖身一變成了縣主，又要嫁給攝政王，滿殿心火難平。

容棠重新回到角落，安靜地站著。

她的臉上帶著新嫁娘應(yīng)有的羞澀，可心底己經(jīng)把身份和婚事當(dāng)成了手中的刀柄。

宴會漸入尾聲，容棠被安排在偏殿休息。

不久，就有內(nèi)侍前來傳話："陛下召見容縣主，請隨奴才前往御書房。

"容棠心中一動，面上卻不顯分毫："是。

"她跟著內(nèi)侍穿過重重宮門，來到了那座她曾經(jīng)無數(shù)次在夢中想要闖入的地方——御書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