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味道往鼻子里鉆的時候，林辰正盯著繳費單上那個紅色的負數(shù)。

-32857.69，小數(shù)點后面的兩位數(shù)像兩根針，扎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。”

催什么催？

沒看見我正算著嗎？

“王護士把塑料文件夾摔在導(dǎo)診臺上，粉色美甲刮過林辰那件洗得起球的T恤，”林曉的ICU費用己經(jīng)欠三天了，今天再不補齊，氧氣都得給你拔了。

“走廊盡頭傳來心電監(jiān)護儀的滴滴聲，一聲比一聲慢。

林辰攥著口袋里僅有的三張皺巴巴的紅票子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：”再寬限兩天，我一定……“”一定什么？

“護士翻了個白眼，涂著斬男色口紅的嘴撇向走廊，”上次說賣手機，上上次說借網(wǎng)貸，這次準(zhǔn)備**??？

“周圍候診的人開始竊竊私語。

林辰感覺那些目光像黏糊糊的蛛網(wǎng)，裹得他喘不過氣。

他剛想反駁，急診室的門突然開了，穿綠大褂的醫(yī)生摘著口罩喊：”林曉家屬！

立刻來辦公室！

“林辰沖進辦公室時，醫(yī)生正把CT片**閱片燈。

白色的光斑打在妹妹那張蒼白的小臉上，像撒了層骨灰?！?br>
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，“醫(yī)生用筆尖戳著片子上的陰影，”必須立刻骨髓移植，但費用……“”多少？

“林辰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”

押金先交50萬，后續(xù)治療準(zhǔn)備100萬。

“林辰腿一軟，撞翻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
塑料瓶滾了一地，其中一個空的葡萄糖瓶在他腳邊轉(zhuǎn)了三圈才停下，瓶身映出他二十歲的臉——胡茬像野草，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過，頭發(fā)油膩得能炒菜?！?br>
我去湊錢！

“他撿起手機就往外沖，屏幕裂開的紋路像蜘蛛網(wǎng)?！?br>
去哪湊？

“王護士的聲音從背后追上來，”你那死鬼爹媽扔下你們兄妹倆跑了，親戚躲你們跟躲瘟疫似的，誰會借給你？

“林辰在醫(yī)院門口的梧桐樹下蹲了半小時。

秋風(fēng)卷著落葉掃過他的腳踝，涼得像冰。

手機通訊錄翻了個底朝天，237個***，能開口借錢的不超過三個。

最后一個電話打給表哥時，對方首接掛了，再打過去就是忙音?！?br>
操！

“他把手機砸在樹干上，裂紋又多了幾道。

就在這時，一張泛黃的卡片從樹洞里飄出來，落在他沾滿灰塵的運動鞋上。

卡片邊緣燙著金邊，上面用毛筆寫著五個字：”時間典當(dāng)行“，下面是地址——老城區(qū)城隍廟街88號?！?br>
搞什么鬼？

“林辰撿起卡片，紙質(zhì)粗糙得像砂紙。

他在這城市活了二十年，從沒聽說過這條街。

但當(dāng)他抬頭時，街對面的公交站牌突然變成了”城隍廟街“，末班車還有三分鐘發(fā)車。

破舊的公交車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顛簸，車窗玻璃缺了個角，冷風(fēng)灌進來割得臉疼。

車里只有一個穿中山裝的老頭，懷里抱著個蓋著紅布的鳥籠，籠子里的東西時不時撲騰一下?！?br>
小伙子，去典當(dāng)行?。?br>
“老頭突然開口，聲音像生銹的門軸在轉(zhuǎn)動。

林辰心里一緊：”您怎么知道？

“老頭嘿嘿笑起來，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：”去那兒的，不是缺錢，就是缺命。

“鳥籠里的東西又撲騰了一下，紅布被掀起個角，林辰瞥見一抹金色的羽毛。

公交車猛地剎車，老頭的鳥籠晃了晃，他伸手穩(wěn)住籠子時，林辰看見他手腕上戴著塊勞力士，表盤卻是倒著走的。

城隍廟街88號藏在兩棟老樓中間，門臉比ATM機大不了多少。

黑檀木招牌上刻著”時間典當(dāng)行“五個字，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，燈光是暗**的，像兩只瞇著的眼睛。

推門進去，風(fēng)鈴沒響。

店里彌漫著檀香和舊書的味道，柜臺后面坐著個穿唐裝的老頭，頭發(fā)白得像雪，手里把玩著一串核桃。

他抬起頭時，林辰發(fā)現(xiàn)他左眼球是琥珀色的，像貓的眼睛?！?br>
陳老？

“林辰想起公交上老頭的話。”

叫我陳掌柜就行。

“老頭指了指對面的太師椅，”想典當(dāng)什么？

青春？

運氣？

還是……壽命？

“林辰的目光落在墻上掛著的價目表上：”十年壽命，能換多少？

“陳掌柜把核桃放在柜臺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碰撞聲：”十年陽壽，一億現(xiàn)金。

“他頓了頓，琥珀色的眼珠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”再加一個小禮物——時間回溯，每天能用三次，每次回溯三十秒。

“林辰的心臟狂跳起來。

一億！

足夠妹妹的手術(shù)費，足夠買最好的進口藥，足夠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閉嘴！

他剛想說”我換“，就聽見鳥叫——不知什么時候，陳掌柜把鳥籠放在了柜臺上，紅布滑落，里面是只羽毛金紅相間的鳥，眼睛像兩顆紅寶石。”

別高興太早。

“陳掌柜打開一個錦盒，里面放著一卷羊皮紙和一支羽毛筆，”典當(dāng)壽命有代價的。

十年陽壽，不只是少活十年那么簡單。

“林辰拿起羽毛筆時，筆尖突然變得滾燙。

他在羊皮紙上簽下名字的瞬間，感覺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抽離了——不是疼痛，更像是一種……輕盈感？

就像卸下了背上背了十年的包袱。”

錢明天到賬。

“陳掌柜收起羊皮紙，錦盒自動合上，”異能現(xiàn)在就能用，集中精神想著要回溯的時間點就行。

“他指了指墻上的掛鐘，時針突然倒著走了三十秒。

林辰?jīng)_出典當(dāng)行，冷風(fēng)吹在臉上卻沒感覺。

他摸了摸自己的臉，胡茬好像變少了，眼角的細紋也消失了。

公交車還在站臺等他，只是這次車里空蕩蕩的，只有他一個人。

回到醫(yī)院時，王護士正準(zhǔn)備拔林曉的氧氣管。

林辰一把推開她，掏出手機——屏幕上顯示銀行到賬短信，一后面跟著八個零?！?br>
繳費！

“他把手機拍在導(dǎo)診臺上，王護士的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
ICU病房里，林曉安靜地躺著，鼻子里插著氧氣管。

林辰握住妹妹冰涼的手，突然想起陳掌柜的話：”典當(dāng)壽命有代價的。

“他集中精神想著十分鐘前，王護士準(zhǔn)備拔氧氣管的瞬間——周圍的一切突然變慢，王護士的手停在半空中，監(jiān)護儀的滴滴聲倒著響。

三十秒后，時間恢復(fù)正常，王護士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：”奇怪，我剛才要干嘛來著？

“林辰松了口氣，剛想笑，卻看見妹妹的眼皮動了動。

他湊過去，聽見林曉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：”哥……別信他們……我的病……是……“話沒說完，妹妹又陷入了昏迷。

但林辰的后背己經(jīng)全是冷汗——妹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寫了兩個字：”人為“。
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在床單上投下一道陰影，形狀像個沙漏。

林辰突然想起陳掌柜倒著走的勞力士，還有那只金色羽毛的鳥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，不知什么時候，那里多了一道淺金色的印記，像個微型沙漏，沙子正在緩緩流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