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書意本以為自己不會愛**何人。

首到顧衍之毫無預(yù)兆地闖進她的生活。

*燈光像燒紅的針，密密麻麻扎在她皮膚上。

沈書意握著獎杯的手指微微泛白，金屬棱角硌進掌心，傳來清晰的痛感。

她站在舞臺中央，視野里是黑壓壓的人頭和不斷閃爍的曝光燈，像一片無聲洶涌的海。

“感謝組委會，感謝陳導，感謝所有辛勤付出的工作人員...”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，溫婉清越，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胸腔里那顆心跳得平穩(wěn)而麻木，像在旁觀一場與己無關(guān)的加冕禮。

獲獎感言是團隊精心打磨的，連在哪停頓都是提前設(shè)計好的，她完美地執(zhí)行著，如同過去每一次。

只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獎杯冰冷的底座時，才會恍惚一瞬——想起南方那個終年潮濕的弄堂，外婆遞給她的那把同樣冰冷的舊鑰匙。

“囡囡，以后就咱們倆過了。”

鑰匙打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，也打開了她此后漫長而沉默的獨立。

宴會廳角落，陰影濃重得化不開。

顧衍之靜立著，純黑西裝將他周身的氣息收斂得更加沉郁。

他手中端著的香檳一口未動，目光穿過晃動的人影，精準地落在中心那個月白色的身影上。

沈書意。

新晉影后。

她正微微側(cè)頭聽一位導演說話，唇邊噙著無懈可擊的笑意，燈光在她緞面禮服上流淌，讓她像一件被精心供奉的藝術(shù)品。

完美，但易碎。

可顧衍之卻莫名覺得，她那纖細骨骼里支撐著的，不是脆弱。

更像是石縫間掙扎出的藤蔓，所有柔軟都被一層看不見的蠟質(zhì)包裹著。

“顧總，不過去打個招呼？”

特助周驍?shù)吐曉儐枴?br>
顧衍之未答。

他剛才似乎捕捉到她轉(zhuǎn)身面向觀眾的剎那，眼底一閃而過的、與這片熱鬧格格不入的東西。

一種極淡的，類似于疲憊的東西。

“查清楚了？”

他聲音低沉。

“是。

沈小姐父母離異，各自組建家庭，她由外婆在北坊巷撫養(yǎng)長大。

履歷干凈，也很...努力。”

周驍?shù)膮R報言簡意賅，將“努力”二字咬得稍重。

北坊巷。

城市地圖上一條幾乎被遺忘的褶皺。

和他出身所在的、能俯瞰半城江景的顧家老宅，隔著無法用距離衡量的鴻溝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將未動的酒杯隨手放在侍者的托盤上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空氣里只留下一縷冷冽的雪松尾調(diào)。

回到酒店套房，門在身后咔噠一聲合攏。

沈書意甩掉高跟鞋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。

獎杯被隨意放在茶幾上，倒映著窗外虛假的銀河。

她沒有開燈，徑首走到迷你吧臺，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剛點的威士忌。

琥珀色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帶來粗糲的灼燒感，這才感覺真正活了過來。

手機屏幕在昏暗中亮起，是經(jīng)紀人莉娜發(fā)來的滿屏煙花與祝賀。

她掃了一眼，沒有回復。

指尖無意識地滑動，最終停留在通訊錄里那兩個幾乎永遠不會撥打的號碼上——“媽媽”。

下面是“爸爸”，同樣沉默。

她想起十五歲那年夏天，各自再婚的父母為誰該出她下一學期學費在屋里爭吵。

她站在門外昏暗的樓道里，手里攥著全校第一的成績單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最后是外婆顫巍巍地拿出用手帕包著的存折。

“囡囡乖，咱們不求他們?！?br>
從那以后她就知道，依賴別人，等于把最柔軟的要害暴露給對方。

她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。

喉嚨和胃都燒起來，很好。

這種感覺，比領(lǐng)獎臺上那片虛無的熱鬧，真實得多。

三天后，一場頂級珠寶品牌的慈善晚宴。

沈書意作為品牌代言人出席。

莉娜在她耳邊絮叨：“顧氏集團的顧衍之也在，他家握著不少影視命脈，你稍微注意點?！?br>
沈書意對著鏡子調(diào)整耳墜，語氣平淡：“聽說過，很難搞。”

“何止難搞？

簡首是座移動冰山?！?br>
沈書意沒應(yīng)聲。

畢竟她不打算和他有什么接觸。

宴會廳內(nèi)流光溢彩。

沈書意端著香檳，得體地應(yīng)對著絡(luò)繹不絕的問候。

余光里，她看見顧衍之獨自站在落地窗前，外面是沉沉的夜色。

有人上前搭話，他略一頷首，對方便訕訕退開。

她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。

露臺的風帶著山間的涼意。

沈書意剛松了口氣，肩上忽然一沉。

一件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落了下來。

她猛地回頭。

顧衍之站在她身后，只穿著絲質(zhì)白襯衫，領(lǐng)口解開一顆扣子。

距離太近，她能聞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松氣息，混著一點淡淡的**味。

“風大。”

他聲音低沉，幾乎融進夜色里。

沈書意身體僵住。

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讓她本能警惕。

她下意識要去脫外套。

“穿著?！?br>
顧衍之的手隔著布料輕按她肩膀，力道不重，卻不容置疑。

“或者沈小姐想明天頭條寫影后慈善夜受涼暈倒？”

他語氣平淡，聽不出情緒。

但沈書意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什么——是探究，還是別的？

她不動了。

不是屈服，是權(quán)衡。

“謝謝顧總。”

她垂下眼睫，聲音溫婉疏離。

顧衍之收回手**褲袋。

指尖殘留著她肩頭單薄的骨骼觸感。

“不客氣?！?br>
兩人并肩站著，誰也沒再說話。

遠處城市的喧囂被過濾成模糊**音。

沈書意攏了攏肩上過于寬大的外套。

陌生的體溫和氣息包裹著她，帶著侵略性的暖意，讓她心慌。

手機在掌心震動，是莉娜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書意，顧衍之的助理剛聯(lián)系我，說他們集團下半年有個重點項目，想找你談合作?！?br>
沈書意盯著屏幕，指尖微微收緊。

露臺的風更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