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下學期的第一天，空氣里飄著粉筆灰和焦慮的味道。

第一節(jié)課的預(yù)備鈴剛響過，高三（1）班教室就跟炸了鍋似的。

“聽說了嗎？

杜老師休產(chǎn)假去了，這學期換人！”

“男的女的？

兇不兇？”

“老天保佑來個好說話的，最后幾個月了……”就在這片鬧哄哄的議論聲里，聶小雙踩著最后一聲鈴響沖上樓梯。

她嘴里叼著袋沒喝完的豆?jié){，懷里抱著幾本卷了邊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，寬大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瘦削的手腕，腕骨在皮膚下隱隱凸起——像只剛從墻頭躍下、帶著野性的貍花貓，渾身是藏不住的鮮活勁兒。

剛沖到教室門口，門“吱呀”一聲從里面拉開了。

聶小雙剎不住腳，一頭撞進個帶著清冽皂角香氣的懷里。

“嘩啦——”剩下半袋豆?jié){一點沒浪費，全貢獻給了對方雪白的襯衫。

聶小雙慌忙抬頭，撞進一雙帶著錯愕的單眼皮里。

眼前的男人很年輕，寸頭，五官干凈利落，個子很高，看她都得微微低頭。

他胸前的襯衫濕了一片，溫熱的液體透過薄薄布料，帶來一種奇異的觸感，像春陽曬過的棉花，軟乎乎地貼在皮膚上。

“哇，新來的？”

聶小雙壓根沒覺得不好意思，反而大膽地打量著他，指尖無意識蹭過校服下擺，像只好奇的貍花貓打量陌生領(lǐng)地，“你這么年輕，鎮(zhèn)得住場子嗎？”

教室里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。

薛運東低頭看了看自己狼藉的襯衫，黏膩的豆?jié){正順著布料紋理緩慢暈開，在雪白的料子上洇出淺黃的痕跡。

他抬起眼，看向這個冒失的女生。

她扎著個松松垮垮的馬尾，幾縷碎發(fā)貼在汗?jié)竦念~角，一雙眼睛亮得灼人，里頭沒有半點害怕，全是毫不掩飾的好奇和……審視？

他忽然有點想笑，嘴角牽起個極淡的弧度。

“要是教得好不好全看年紀，”他聲音清朗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調(diào)侃，“那咱們就該去請退休老教授出山了?！?br>
他側(cè)身讓開門口，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
聶小雙挑了挑眉，對這個反應(yīng)有點意外，鼻尖掠過他身上好聞的皂角混著豆?jié){的奇異味道，隨即大搖大擺地走向自己座位，書包帶子甩在身后，晃悠悠的，像貍花貓走過屋檐時的從容。

薛運東走上講臺，帶著胸前那片深色的、微涼的濡濕，轉(zhuǎn)身在黑板上寫下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——薛運東。

粉筆劃過黑板的“吱呀”聲里，他的聲音平穩(wěn)落下：“我叫薛運東。

杜老師回家休產(chǎn)假了，這學期由我來帶大家語文課?！?br>
底下響起一片竊竊私語，有人悄悄戳了戳同桌，眼神里滿是“比想象中帥”的驚嘆。

“知道咱們班藏龍臥虎，”他雙手撐在講臺邊，微微前傾身子，嘴角勾起個跟他身份不太搭的、略帶頑皮的笑，“但龍老盤著，虎老趴著，不成壁畫了？”

底下響起一片會意的笑聲，剛才的拘謹散了大半。

“在我這兒，規(guī)矩就兩條?！?br>
他伸出兩根手指，指尖修長干凈，“該靜的時候落針可聞，該動的時候——”他故意頓了頓，眼睛里有光，像碎星落進潭水，“我要聽見虎嘯龍吟?！?br>
聶小雙坐在第三排，手支著下巴，毫不避諱地看著他。

她轉(zhuǎn)著筆的手指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黑板上“薛運東”三個字的筆鋒里，那撇捺間的力道，忽然讓她覺得這節(jié)高三的語文課，好像沒那么難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