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，男人渾身一震，腿抖了兩抖，一副嚇得快要尿出來的樣子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敢顫巍巍地扭著脖子回頭看。

然而——身后空蕩蕩。

褚煦半個影子都沒有。

他遲緩了好幾秒，扭頭重新看向沈蘭鳶。

卻再一次整個人定住。

沈蘭鳶神色漠然地睥睨著他，在他回頭后，揚唇笑了一下。

笑意明媚，清麗的容顏染上奪目的姿彩。

只不過，她眼神鋒芒銳利，笑容中帶著明晃晃的輕蔑與嘲諷。

跟此前溫柔乖順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
男人看呆了，杵在原地，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木頭。

沒等他有所反應(yīng)，沈蘭鳶斂起笑容，抬腳離開。

高跟鞋聲音輕緩而從容，悅耳的節(jié)奏在經(jīng)過男人身側(cè)時停了幾秒。

沈蘭鳶緩聲吐字：“有的狗趁主人不在才敢偷偷吠?！?br>
她走遠，男人才后知后覺地回過神，暴跳如雷，對著同伴：“草！

她罵我！”

二樓露臺。

紀云野閑閑地倚在欄桿上，手里把玩著個空的威士忌杯，垂眼看著樓下。

那抹纖瘦背影邁著優(yōu)雅的步伐從他視線里逐漸消失。

褚煦拎著一瓶酒走過來，見他出神，問：“在看什么？”

紀云野勾了勾唇：“狐貍?！?br>
褚煦走到他身旁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，一臉懵。

哪有什么狐貍。

再說，他別墅里什么時候養(yǎng)狐貍了？

他本人怎么不知道？

“你婚禮在什么時候？”

紀云野問。

“下個月十九。”

“這么著急？”

“不知道，老褚定的?！?br>
回答完，褚煦給他倒了杯酒，晃了晃酒瓶子：“我從老褚那偷的，好像是從拍賣會搞來的稀奇貨，嘗嘗？”

紀云野瞥了眼。

麥卡倫，1926年，愛爾蘭知名藝術(shù)家設(shè)計的酒標，限量收藏款。

一般不會開來喝。

琥珀色酒液像流動的陽光，他低頭呷了口，點評道：“難喝?！?br>
褚煦輕嘖一聲：“你嘴真挑?！?br>
紀云野偏頭睨他一眼，沒接話，反而沒頭沒尾地說了句：“你跟沈二小姐不太般配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褚煦愣了幾秒。

“哪里不般配？

你該不會也要說她是私生女吧？

老褚都不在意，我就更無所謂了?！?br>
“不是?！?br>
“那是？

家世？”

褚煦撓了下腦袋，“她爸選上商會**之后，沈家在北城也算說得上話，況且這幾年沈家的珠寶公司和拍賣行生意不都搞得挺好？”

紀云野意味深長地盯著他，沒說話。

半晌，褚煦反應(yīng)過來，摸了把臉：“**！

你不會說臉吧？

沈蘭鳶是美得跟天仙似的，但小爺我顏值也一點都不差好吧！”

“智商不般配。”

紀云野搖頭。

褚煦嘆一口氣：“她是連個套都買不對，但人家指不定是第一次買，不知道尺寸也情有可原吧。”

紀云野拿看智障的眼神看他：“……有問題？”

褚煦滿臉疑惑。

“沒問題。”

紀云野輕笑，拍了拍他肩膀，又問，“需要找人幫你擬婚前協(xié)議嗎？”

褚煦摸著下巴思考了幾秒。

沈蘭鳶那女人沒有一點脾氣，任人擺布，跟芭比娃娃沒兩樣。

漂亮是真的漂亮。

雖然好像不太聰明。

但聽老褚的話把人娶回家，當個擺設(shè)也行。

“用不著，她又管不著我。”

褚煦說。

紀云野深看他一眼，沒再說什么。

-兩天后。

沈蘭鳶來到天衍律師事務(wù)所。

進門時前臺姑娘眼睛首了下，說明來意后，沈蘭鳶被引著走到走廊最里面的辦公室門前。

門旁深灰色金屬冷鍛質(zhì)感的標牌上刻著”高級合伙人 紀云野律師“。

前臺姑娘敲了敲門，淡冷的嗓音從里面?zhèn)鞒觯骸斑M。”

門推開，沈蘭鳶對上一雙慵懶疏淡的眼睛。

不過在看到她的下一秒，那雙眼睛里漾起了一抹興味。

紀云野今天穿得斯文雅正，深灰色三件套西裝筆挺利落，領(lǐng)帶打得一絲不茍，黑發(fā)往后抓，鼻梁上還架了一副金絲細框眼鏡。

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嚴謹周正的精英范。

英俊又清貴。

人模人樣的。

跟那晚的氣質(zhì)截然不同，簡首不像同一個人。

首到他勾起唇角，沈蘭鳶才從那點痞壞的弧度里找到一絲絲熟悉感。

紀云野下巴點點會客區(qū)的沙發(fā)：“請坐?！?br>
沈蘭鳶走進去，打量了兩眼這間辦公室。

墻是灰的，沙發(fā)是黑的，質(zhì)感沉穩(wěn)冷硬。

但陽光從弧形全景落地窗照進來，又把整個空間照得很溫暖。

坐下后，前臺姑娘端來茶和點心，沈蘭鳶捧起茶杯，慢條斯理地喝。

紀云野從辦公椅起身，走過來，往她對面的沙發(fā)上一坐，松懶地搭起長腿：“沈小姐，你的訴求是什么？”

沈蘭鳶放下茶杯，抬眸對上他漫不經(jīng)心的眼。

不答反問：“紀律師，你會對我委托的內(nèi)容保密嗎？”

“當然?！?br>
紀云野肯定。

沈蘭鳶認真看著他：“絕對保密嗎？”

紀云野目光輕悠悠地掃過她的臉：“除非你準備去刺殺**元首或者是要把地球炸掉，否則都能給你保密。”

沈蘭鳶：“……”誰要刺殺**元首，誰要炸地球啊。

大概是見她沒反應(yīng)，他改口：“行，你要炸地球我也給你保密?！?br>
語氣輕懶，聽起來一點都不正經(jīng)，甚至莫名摻著一絲似是而非的寵溺。

沈蘭鳶：“我不炸地球?！?br>
“那說說看呢，你準備做什么壞事，或者說，做了什么壞事?！?br>
紀云野抬腕看了眼時間，隨即把手搭到沙發(fā)靠背上，支著腦袋，好整以暇地看她。

沈蘭鳶噎了下。

這人對別的客戶也是這副不怎么禮貌的態(tài)度嗎？

還是因為他們有過一面之緣，所以就無所顧忌？

“我沒法嫁給褚煦?！?br>
沈蘭鳶說。

紀云野神色一點都不意外，眉梢輕挑，幽黑的眼珠子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：“我這又不是月老廟?！?br>
沈蘭鳶有點無語，這人能不能認真點？

“我也不是來找你許愿。

我沒法嫁給褚煦是因為——”沈蘭鳶看著他的眼睛，“我結(jié)過婚了?！?br>
“我來這里是想要委托紀律師幫我離婚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