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3
全家福拍得很敷衍。
他們站在中間,笑得燦爛。
我站在最邊緣,和他們隔著一個人的距離。
快門按下的一瞬間。
我閉上了眼睛。
“行了,拍完了趕緊滾?!?br>
媽媽嫌棄地?fù)]揮手,像是在趕一只**。
我拿著手機(jī),看著照片里那個格格不入的自己。
確實,挺多余的。
我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“站住?!?br>
陸宴突然叫住我。
他走到我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:
“江籬,別耍花樣?!?br>
“如果你明天敢不去過戶,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個行業(yè)混不下去?!?br>
我看著他英俊的臉龐。
曾經(jīng),這張臉對我笑一下,我都能開心好幾天。
現(xiàn)在,只覺得惡心。
我突然笑了一下,湊近他耳邊:
“陸宴,你真可憐。”
陸宴眉頭緊鎖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撿了個我不要的垃圾,還當(dāng)個寶。”
“你說誰是垃圾?”江羽柔尖叫著沖過來。
我沒理她,徑直走出了酒店大門。
身后的咒罵聲,被旋轉(zhuǎn)門隔絕。
深夜的街頭,風(fēng)很冷。
我裹緊了單薄的外套,漫無目的地走著。
胃里的劇痛一波接一波襲來。
我蹲在路邊的花壇旁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冷汗打濕了后背。
我想給我唯一的朋友打電話。
拿出來的瞬間,才想起她上周出國了。
在這個城市。
我活了二十六年。
到頭來,竟然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。
回到那個即將不屬于我的小公寓。
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東西不多。
幾件舊衣服,幾本書。
還有一個上了鎖的鐵盒子。
里面裝著我從小到大得到的所有“獎勵”。
其實也就是幾張獎狀,陸宴送的一支鋼筆,還有媽媽隨手扔給我的一顆糖。
那顆糖,已經(jīng)化了。
粘在鐵盒底部,像一塊丑陋的傷疤。
我把鐵盒子扔進(jìn)了垃圾桶。
連同那張全家福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準(zhǔn)時出現(xiàn)在房產(chǎn)交易中心。
媽媽和江羽柔早就等在那里了。
看見我,媽媽明顯松了一口氣,臉上堆起假笑:
“算你識相?!?br>
江羽柔挽著我的胳膊,親熱得不行:
“姐姐,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。”
“等房子買了,我一定給你留個房間,你想什么時候來住都行?!?br>
我抽出手,冷冷地看著她:
“不用了。”
“我嫌臟。”
手續(xù)辦得很快。
簽字的時候,我的手一直在抖。
媽媽在旁邊催促:“快點簽啊,磨蹭什么!”
我簽下了名字。
那一刻。
我感覺自己簽的不是賣房合同。
而是**契。
也就是我的死亡通知書。
拿到房產(chǎn)證的那一刻,媽媽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刺眼。
她看都沒看我一眼,拉著江羽柔就走:
“走,柔柔,媽帶你去看家具!”
兩人歡天喜地地離開了。
留我一個人站在大廳里。
手里捏著那張存著賣房款的***。
這就是我全部的身價了。
五十萬。
買斷了我和這個家所有的情分。
我把卡塞進(jìn)包里。
轉(zhuǎn)身去了醫(yī)院。
“醫(yī)生,給我開止痛藥吧?!?br>
“最強(qiáng)效的那種?!?br>
醫(yī)生看著我,欲言又止:
“姑娘,你的情況,止痛藥已經(jīng)……”
“我知道?!?br>
我打斷他,笑容平靜:
“我只是想,走得體面一點。”
從醫(yī)院出來,我買了一張去海邊的車票。
小時候,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去看海。
每次提起來,媽媽總是說:
“看什么海?浪費錢!”
后來陸宴答應(yīng)帶我去。
票都買好了。
江羽柔突然發(fā)燒,陸宴為了照顧她,退了票。
他說:“以后有機(jī)會再去?!?br>
以后。
哪還有什么以后。
到了海邊,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我找了個沒人的沙灘坐下。
海風(fēng)很大,吹得人骨頭縫里都在疼。
我拿出手機(jī),發(fā)了最后一條朋友圈。
只有三個字:
“再見了。”
配圖是一片漆黑的大海。
發(fā)完,我關(guān)了機(jī)。
把手機(jī)扔進(jìn)了海里。
終于清靜了。
我吃了兩片止痛藥,靜靜地等著藥效發(fā)作。
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。
我閉上眼睛,聽著海浪的聲音。
像是媽**搖籃曲。
雖然,她從來沒給我唱過。
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。
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。
“江籬!”
“江籬!你給我醒醒!”
聲音很急,很慌。
有點像陸宴。
一定是我出現(xiàn)幻覺了。
他怎么可能會來找我。
他現(xiàn)在,應(yīng)該正抱著江羽柔,在那套我買的房子里,做著美夢吧。
我勾了勾嘴角。
徹底陷入了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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