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再穩(wěn)穩(wěn)落下時,云淺只覺得渾身又冷又沉,像是浸泡在寒冬的冷水里,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難以驅(qū)散的。上一秒還停留在純白干凈的系統(tǒng)空間里,被溫和的靈魂能量包裹著,下一秒,她便徹底落入了這個名為大靖朝的古代小世界,占據(jù)了這具剛剛咽下最后一口氣的身體。,也沒有天崩地裂的眩暈,只有一種綿長而無力的虛弱,一點點漫過四肢百骸。?!幻嫱斗懦晒ΑK拗鳎涸茰\當前身份:青溪村村民,被張家以無子、善妒、德行有虧為由和離棄置的農(nóng)家婦。當前處境:無娘家可依,無夫家可歸,暫居村尾廢棄多年的茅草屋內(nèi)。身體狀態(tài):長期營養(yǎng)不良,風寒郁氣郁結(jié),高熱未退,皮肉傷多處,生命值13/100,極度虛弱。任務(wù)目標:救贖沈知予,改變其早逝命運;洗刷自身污名,安穩(wěn)度日。
提示:男主沈知予居所,與宿主僅一墻之隔。
系統(tǒng)的提示音平靜地在腦海中響起,不急促,不壓迫,像是在耐心等待她適應(yīng)這具全新的身體,適應(yīng)這里的一切。
云淺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。
入目是昏暗低矮的茅草屋頂,幾處已經(jīng)腐朽斷裂,露出灰撲撲的天空,冷風順著縫隙往里鉆,吹得屋內(nèi)僅有的幾縷光線都跟著搖晃。屋子很小,四面是黃泥砌成的墻,多處剝落開裂,墻角結(jié)著厚厚的蛛網(wǎng),地上坑坑洼洼,積著前些天下雨留下的泥水。
靠墻的地方一張鋪著稻草的木板床,算是這整間屋子里唯一能坐能躺的地方。
除此之外,一無所有。
這就是她今后一段時間要居住的地方,青溪村村尾,一間被人遺棄了且隨時可能塌掉的茅草屋。
而就在這破屋的隔壁,僅僅隔著一道一人高、搖搖欲墜的黃泥矮墻,住的便是她此行必須救贖的人,沈知予。
云淺撐著微弱的力氣,慢慢從稻草堆上坐起身。
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,卻讓她眼前陣陣發(fā)黑,胸口發(fā)悶,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兩聲??人詭恿诵厍?,又牽扯到手臂上被棍棒打出來的淤青,疼得她眉頭輕輕蹙起。
云淺低頭看向自已的手。骨節(jié)突出,皮膚蠟黃干燥,手背布滿細小的裂口,指腹粗糙得像是常年干著重活,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。再往下看,身上穿著洗得發(fā)白、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襦裙,又薄又硬,冷風一刮就透,根本擋不住深冬的寒意。
這具身體實在太差了。
差到云淺看著水缸里的映著的自已,都會打心底里生出一種無力感。
面黃肌瘦,形容枯槁,頭發(fā)干枯毛躁,沒有一點光澤,眼神黯淡,渾身透著一股被生活磋磨殆盡的死氣。別說去靠近一個素未謀面的男子,去救贖他灰暗的一生,就連云淺自已,都對這副模樣喜歡不起來。
狼狽,單薄,脆弱,毫無生氣。
這樣的她,貿(mào)然出現(xiàn)在沈知予面前,除了徒增尷尬與麻煩之外,不會有任何意義。
攻略、救贖、任務(wù)……這些字眼在云淺腦海里輕輕轉(zhuǎn)了一圈,便被她暫時壓到了最深處。
云淺現(xiàn)在什么都不想做,什么都不想爭。
前世云淺為了生活,為了那點微薄的薪水,日復一日996,加班加到天昏地暗,最后把自已活活熬到猝死。那樣緊繃到極致、連喘息都不敢的日子,她已經(jīng)過夠了。
重活一世,又進入快穿世界,她不想再像上一輩子那樣,活得慌慌張張、筋疲力盡。
慢一點,穩(wěn)一點,先把自已照顧好。
這是云淺醒來之后,心中最堅定的念頭。
任務(wù)可以慢慢做,男主可以慢慢見,冤屈可以慢慢洗,但身體不行。這具底子虧空到極致的身軀,若是再不好生調(diào)養(yǎng),用不了幾天,便會像原主一樣,悄無聲息地死在這無人問津的破屋里。
她不想再次體驗突然死亡的感覺,更不想以這樣窩囊、潦草的方式離開。
打定主意,云淺不再去想隔壁的沈知予,也不去想那些還未發(fā)生的麻煩,而是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自已身上。她記得系統(tǒng)綁定之時,贈送過她一處隨身空間,里面有靈泉、黑土與無限儲物格,是她在這個世界最大的依仗。
左右這破屋偏僻,平日**本不會有人過來,云淺放下心來,輕輕閉起眼,心念一動。
下一秒,一片安靜開闊的空間,便清晰地出現(xiàn)在她的意識之中。
沒有寒風,沒有陰冷,溫度適宜,空氣清新。一**黑土松軟**,散發(fā)著泥土獨有的氣息,一旁的靈泉**流淌,泉水清澈見底,泛著極淡極柔和的光暈,一看便知不是凡物。
云淺沒有多余的動作,只是安靜地引了一絲靈泉水到唇邊。
泉水入口,微涼清甜,順著喉嚨滑下,化作一股溫和綿軟的暖意,一點點流遍四肢百骸。原本發(fā)冷的身體漸漸暖和起來,昏沉發(fā)脹的腦袋清醒了不少,胸口的悶堵減輕了,手臂上的疼痛感也淡了許多。
她沒有多飲。云淺清楚這具身體虛不受補,靈泉雖好,過量反而會造成負擔。
只是幾口,便足夠穩(wěn)住她此刻暴跌的生命值,讓她不至于隨時昏厥過去。
身體稍稍緩和,云淺才開始認真規(guī)劃接下來的日子。
云淺現(xiàn)在一無所有,住在破茅草屋里,缺衣少食,無依無靠,想要安心養(yǎng)身體,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溫飽問題。沒有糧食,沒有銀錢,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,談何調(diào)養(yǎng)?
可她一個剛被休棄的棄婦,在村里本就受人指指點點,既不能做工,也不能擺攤,更不能平白無故拿出銀錢糧食,那樣只會引來旁人的猜忌與閑話。
在這個封閉保守的村落里,異樣的目光,足以將一個本就脆弱的女人徹底壓垮。
思來想去,云淺想到了一個最穩(wěn)妥、最不引人注意的辦法——進山。
村后便是連綿的青山,山里有野菜、草藥、野果,運氣好還能撿到一些被野獸**的小獵物,或是拾到幾顆野雞蛋。這是村里窮苦人家最常見的謀生方式,合理,自然,不會引起任何懷疑。
云淺決定,接下來幾日,便裝作每日進山挖菜采藥的模樣,一邊掩人耳目,一邊為自已賺取第一筆啟動資金。
當然,她要的,并不是山里那些隨處可見的普通草藥。真正能讓她安穩(wěn)度過初期困境的東西,在她的隨身空間里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蒙蒙亮,村子里還安安靜靜的,云淺便撐著身體起了床。她用指尖沾了一點靈泉水潤了潤干裂的嘴唇,簡單捋了捋雜亂的頭發(fā),然后拿起墻角一個破舊不堪的小竹筐,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著村后的山林走去。
她走得很慢,腳步虛浮,臉色依舊蒼白,看上去格外虛弱可憐,完全符合一個被棄置、吃不飽穿不暖的棄婦形象。
一路上遇到幾個早起干活的村民,看向她的目光大多帶著疏離、好奇,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鄙夷。云淺全都視而不見,低著頭,安安靜靜地走進山林,沒有與人發(fā)生任何爭執(zhí),也沒有露出半點異樣。
進入山林之后,她并沒有往深處走,只是在邊緣地帶隨意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,折斷幾根樹枝,蹭了些泥土在衣角和袖口上,故意做出一副辛苦奔波、勞累不堪的樣子。
等時間差不多了,她便找了個隱蔽的角落,心念一動,進入隨身空間。
靈泉旁的泥土里,生長著幾株不起眼的綠植,而在綠植之下,埋著她早已經(jīng)看好的東西——一支生長了二十年左右的野生山參。參體不大,卻須條完整,藥力渾厚,是市面上真正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。云淺有自知之明,知道不宜拿出過好的山參出來。
云淺小心翼翼地將山參挖出,用干凈的布塊仔細包好,揣進貼身的衣襟里,然后從空間出來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挎著竹筐,慢悠悠地朝著鎮(zhèn)上的方向走去。
從青溪村到鎮(zhèn)上,路程不算近,她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到。
鎮(zhèn)上人來人往,叫賣聲此起彼伏,熱鬧非凡。云淺低著頭,避開人群,徑直找到了街口那家老字號的藥鋪。藥鋪里彌漫著濃郁的草藥味,老掌柜坐在柜臺后打著算盤,見她進來,只是隨意抬了抬眼。
像云淺這樣穿著破舊、面色憔悴的鄉(xiāng)下人,大多是來賣一些不值錢的草藥,老掌柜早已見怪不怪。
云淺沒有因掌柜的態(tài)度多言,只是走到柜臺前,輕輕將布包打開。
一支完整飽滿、品相極佳的野山參,靜靜躺在布面上。
老掌柜原本漫不經(jīng)心的眼神,瞬間就變了。
他猛地放下算盤,湊上前來,瞇著眼睛仔細打量,手指輕輕碰了碰參體,又放在鼻尖輕嗅,臉上的神色從驚訝變成鄭重。
“姑娘,這山參……你從哪里得來的?”
“山里挖的?!痹茰\聲音平靜,沒有多余的解釋。
老掌柜也知道,深山之中本就有奇珍,只是尋常人難以遇到罷了。他不再多問,沉吟片刻,給出了一個公道的價格:“這參年份可惜年份不是太足,但品相不錯,我也不欺你,給你四十兩銀子,你看如何?”
四十兩銀子,在這個時代,已經(jīng)是普通農(nóng)戶大好幾年的開銷,一般農(nóng)戶一輩子也攢不了這么多。
云淺點了點頭:“可以?!?br>
老掌柜當即從錢柜里拿出幾張銀票,一些碎銀,用戥子稱好,穩(wěn)穩(wěn)地放在她面前。
握著手里沉甸甸的銀子,云淺的心,終于徹底安定下來。
有了錢,她就不用再餓肚子,不用再受凍,更不用像原主那樣,在絕望里慢慢死去。
她離開了藥鋪,先去了糧鋪。
白面、大米、粗糧,各買了一些,又買了一小罐豬油,還有鹽、醬、醋等最基礎(chǔ)的調(diào)料,又去雜貨鋪買了一只鐵鍋和一些碗筷。之后又去了布店,挑了兩匹厚實耐磨的粗棉布,顏色素凈,耐臟又保暖,還順帶買了一包針線。
東西不少,若是全部背在身上,以她這具虛弱的身體,根本走不回村。
云淺早有打算。
她走到僻靜無人的角落,心念一動,將大部分的糧食、布料、調(diào)料等,全都收進了隨身空間里??臻g里恒溫干燥,不管放多久都不會壞,也不會受潮生蟲,安全又隱蔽。
只留下一小部分白面、粗糧,還有鐵鍋放在背簍里用布料蓋好。分量不重,看上去也不起眼,正好符合她“進山采藥換了點小錢”的身份,不多不少,恰到好處,任誰看了都不會多想。一切安排妥當,云淺才慢悠悠地朝著青溪村返回。
回到那間破舊的茅草屋時,已經(jīng)是午后。
她關(guān)上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,將外面的寒風與目光一同隔絕在外,整個人才徹底放松下來。
屋子依舊簡陋,依舊漏風,可云淺的心里,卻不再像醒來時那樣慌亂無助。
她將帶回來的少量米面放在墻角,又把剩下的東西悉數(shù)收進空間,然后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。用干草堵住墻上的裂縫,把屋頂漏風最嚴重的地方用長樹枝簡單遮擋,又將稻草堆鋪得平整一些,至少能躺得安穩(wěn)。
忙完這一切,她從空間里取出一點靈泉水,又拿出一小碗白面,簡單和了面,放了點野菜,煮了一些熱乎乎的菜面疙瘩。一碗溫熱綿軟的面疙瘩下肚,冰冷的身體終于徹底暖和起來,胃部的空悶與絞痛也緩緩消散。
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后,吃的第一頓熱飯。簡單,樸素,卻讓她真切地感受到——她活著,并且正在一點點變好。
隔壁院子里,傳來陣陣清朗的讀書聲,偶爾還有幾聲壓抑的輕咳。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穿過矮墻,落在云淺的耳朵里。
她知道,那是沈知予,她的任務(wù)目標。
近在咫尺,觸手可及。
換做旁人,或許會立刻抓住機會,主動上前搭話,拉近關(guān)系,為后續(xù)的任務(wù)做鋪墊。
但云淺沒有動。
她安靜地坐在床上,聽著隔壁傳來的細微聲響,心里平靜無波。她不是不想完成任務(wù),也不是對男主漠不關(guān)心。只是她很清楚,現(xiàn)在的自已,還沒有資格,也沒有底氣,走到那個人面前。她太瘦,太憔悴,太狼狽,連自已都無法接納這樣的自已,又怎么能以這樣的姿態(tài),去闖入另一個人的人生?救贖不是施舍,靠近也不是討好。她想等。等自已把身體養(yǎng)好,把臉色養(yǎng)得紅潤,把精神養(yǎng)得飽滿,把日子過得安穩(wěn)有序。等她不再是那個風一吹就倒、人人都可以輕賤兩句的棄婦,等她干干凈凈、安安穩(wěn)穩(wěn)、眉眼舒展地站在陽光下,再與隔壁的青年相識。不倉促,不刻意,不卑微。先把自已從泥濘里拉出來,再伸手去拉別人。
接下來的幾天,云淺一直按著自已的節(jié)奏生活。每天天不亮進山,裝作采藥挖菜,傍晚歸來,日子規(guī)律而安靜。她不再去理會村里人的目光,也不與任何人產(chǎn)生交集,一門心思調(diào)養(yǎng)身體,打理自已的小日子。
靈泉水每天少量飲用,身體一天比一天好。臉色漸漸有了血色,不再是那種嚇人的蠟黃;干枯的頭發(fā)慢慢變得柔順,眼神也亮了起來;身上的淤青漸漸消退,虛弱無力的感覺越來越淡;原本干瘦如柴的身體,也一點點長了些肉,不再是那副一碰就碎的模樣。她依舊沒有去見沈知予。
偶爾聽到隔壁傳來咳嗽聲,她會在心里默默記著,等自已再安穩(wěn)一些,再想辦法幫他調(diào)理身體。但她不會貿(mào)然送上藥材或是食物,那樣太過突兀,只會嚇到對方,也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茅草屋里漸漸多了幾分煙火氣。
空間里存著充足的糧食與布料,她手里還有剩余的銀子,身體在一天天變好,生活正在朝著安穩(wěn)平和的方向慢慢走去。
沒有大起大落,沒有打臉爽感,沒有驚心動魄。只是最平凡、最踏實的古代日常。云淺很喜歡這樣的節(jié)奏。
前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(jīng),在這樣緩慢而安靜的日子里,一點點放松下來。她終于明白,好好活著,從來不是拼命追趕什么,而是把眼前的每一口飯吃好,把每一步路走穩(wěn),把自已照顧妥當。
隔壁的書生依舊在燈下苦讀,破屋里的女子,正在悄悄養(yǎng)好自已的人生。
云淺躺在在溫暖的床上,望著屋頂縫隙里漏下來的一縷微光,輕輕彎了彎眼角。
沈知予,不急。任務(wù),不急。人生還長,我們慢慢來。她的快穿第一世,不從轟轟烈烈開始,只從好好生活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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