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兵來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！砰！砰！，混著石頭碎裂的響聲。白色的光柱像刀一樣，時不時劈開黑暗，照亮洞頂。，在黑暗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跑。腳下全是奇形怪狀的石頭，硌得腳底板生疼。他不敢抬頭，怕看到那些永遠在笑的石頭人，還有跪著哭的藍色影子?！八麄儭谏厦?！”林曉喘著粗氣，肺像要炸開?！皬U話?！?74的聲音從前頭傳來，又冷又硬，“你炸了凈心殿，整個上層的人都‘聽’見了?，F(xiàn)在全城的**都放出來了。**？穿白衣服的，專門抓你這樣的人?！?74猛地拐進一條狹窄的石縫，“他們分三種。一種拿武器，見了你就開火，叫‘清道夫’。一種拿卷軸和繩子，想活捉你，叫‘捕影人’。還有一種，手里拿著能發(fā)出怪聲音的東西，能把人震暈，叫‘鎮(zhèn)魂師’?！薄ＨN人，都要抓他?！盀槭裁础瓰槭裁词俏?？”他聲音發(fā)顫。。他在前面停下，側耳聽著什么。頭頂?shù)耐诰蚵暩?，碎石簌簌往下掉?！耙驗樗麄兣隆！?74突然說，聲音低得像耳語，“怕你肚子里那東西。怕你看見的顏色。怕你……想起不該想起的事。什么事？”。在洞頂發(fā)光蘑菇的幽藍微光下，他那張一半是機械、一半是傷疤的臉，顯得格外恐怖。但最恐怖的，是那只右眼——眼珠子深處，有七種顏色在慢慢旋轉，像一個小小的、詭異的萬花筒?！叭倌昵暗氖隆！彼f，“天破了七個洞，漏下七種顏色的光。被金光照到的人會笑死，被紅光照到的人會氣炸，被藍光照到的人會哭成冰雕?！薄?br>“后來有七個很厲害的人，抽干了三百萬人的‘感覺’，做成七根大繩子，把天的破洞補上了?！彼÷曊f。
“對。”774的嘴角扯了扯，像是在笑，又不像，“那三百萬被抽干的人，就躺在我們腳底下。他們不會哭不會笑，但還活著，心跳著，做夢著。他們的夢變成‘心能’，流到地上，成了你們用的電，喝的水，呼吸的空氣?！?br>林曉低頭看腳下。黑暗里，好像有無數(shù)雙眼睛在看著他。
“那……我肚子里的石頭……”
“是‘漏網(wǎng)之魚’。”774說，“三百年前，有那么一小撮‘感覺’沒被抽干凈，滲進了地縫。三百年后，它們找到了你，在你肚子里生了根，發(fā)了芽?！?br>他又開始往前跑，林曉趕緊跟上。
“所以你是個錯誤，小子。是系統(tǒng)里的一個漏洞。掌燈人要抹掉你，因為你會讓謊言露餡。繪景院要抓住你，因為他們想從你腦子里挖出被抹掉的真相。調律庭要讓你閉嘴，因為你的存在會讓整個城市的‘平靜’**?！?br>頭頂突然傳來“轟隆”一聲巨響！一大塊巖石塌下來，差點砸中他們。刺眼的白光從裂縫里涌進來，林曉看見幾個白色的身影正在快速降落。
“清道夫！”774嘶吼，“跑！別回頭！”
林曉用盡全身力氣往前沖。小腿的傷口在流血，每跑一步都鉆心地疼。但他不敢停，白光就在身后，像死神的眼睛。
他們沖出一段狹窄的通道，眼前豁然開朗——又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。但這個洞里，密密麻麻堆滿了“人”。
不是活人。是石像。成千上萬尊石像，保持著各種怪異的姿勢：有的仰天大笑，笑得嘴角咧到耳根；有的捶胸頓足，拳頭深深陷進石頭胸口；有的跪地掩面，眼淚匯成藍色的冰晶湖泊……
“這……這都是什么……”林曉腿一軟。
“垃圾場?！?74的聲音冰冷，“三百年來，所有‘感覺’失控的人，最后的歸宿。笑死的，氣死的，哭死的，嚇死的……都在這兒了?！?br>他在石像森林里快速穿行，對每一條路都熟悉得像回家。
“跟著我的腳印！一步都不能錯！踩錯地方，你就會變得和它們一樣！”
林曉死死盯著774的腳后跟，拼命跟上。他踩過一片暗紅色的地面，腳底傳來滾燙的溫度，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。他跳過一片藍色的水洼，寒氣瞬間凍麻了腳踝。他繞過一片紫色的霧氣，霧氣里隱約有尖叫聲。
每一次落腳，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左邊！”774突然大吼。
林曉本能地往左撲去。一道熾白的光束擦著他右臂飛過，打在后面一尊大笑的石像上。石像“砰”地炸開，金色的碎片四濺。
他回頭，看見三個全身裹在白色密封服里的人，端著發(fā)光的武器，從他們剛才進來的通道口沖出。面罩是純黑的，看不見臉，但能感覺到冰冷的視線。
“清道夫……”林曉的喉嚨發(fā)干。
“繼續(xù)跑！”774拽了他一把，“前面有個洞口，進去！”
兩人在石像森林里瘋狂逃竄。清道夫在后面緊追不舍，白光一道接一道射來，打在石像上，炸開一團團彩色的碎片。笑聲、哭聲、怒吼聲、尖叫聲……各種聲音的碎片在空氣里回蕩，像一場癲狂的交響樂。
“快到了！”774吼著，沖向洞穴深處一面巖壁。
巖壁上有個不起眼的裂縫，剛好能容一人通過。774率先鉆了進去，林曉緊隨其后。裂縫里一片漆黑，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。
“他們……會追進來嗎？”林曉喘著氣問。
774沒說話。他枯瘦的手在巖壁某處按了一下。
“轟……”
一塊巨石從裂縫上方落下，嚴嚴實實地堵住了入口。黑暗變得更加徹底。
“暫時安全了?！?74的聲音在黑暗里響起，帶著疲憊，“這條路只有我知道。但擋不了多久，他們遲早會找到別的路?！?br>黑暗中，林曉感覺到774在摸索什么。接著，一點幽藍的光亮起——是他那只機械眼睛。借著微光，林曉看見這里是個很小的石室，四壁光滑，像是人工開鑿的。
774從破袍子里掏出一個小皮囊，扔給林曉。
“喝點水?！?br>林曉接過，小心地抿了一口。水很涼，帶著淡淡的土腥味，但喝下去后，干得冒煙的喉嚨舒服了些。
“我們……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”他啞著嗓子問。
774靠著巖壁坐下，那只詭異的右眼在黑暗里幽幽發(fā)光。
“教你兩件事?！彼f，“第一，怎么不讓自己變成一個信號塔，讓全城的**都找上門。第二，怎么用你肚子里那點‘存貨’?！?br>他從腰間拔出那把銹跡斑斑的短刀，扔到林曉腳邊。
“你的‘感覺’現(xiàn)在像一鍋燒開的水，在鍋里亂滾。你得學會蓋鍋蓋，學會控制火候。不然下次炸開，可能先把你自己炸死?！?br>林曉看著腳邊的銹刀。在幽藍的光線下，刀身上的銹跡像干涸的血。
“怎么學？”
774咧了咧嘴，那張疤臉在微光下更加猙獰。
“很簡單。先學會‘別想’?！?br>“什么？”
“你肚子里的石頭，是靠你的‘感覺’活著的。你越害怕，它越興奮。你越生氣，它越活躍。你越想**，越想小雅，它就越有勁兒?！?br>林曉愣住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774盯著他，“想活下去，就得先學會當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。忘掉**，忘掉小雅，忘掉你那個窩囊爹。你現(xiàn)在只有兩件事要想：怎么跑，怎么活?！?br>這話像一盆冰水，從頭澆到腳。
“我……我做不到……”林曉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“做不到就死?！?74的聲音沒有一點起伏，“清道夫會把你打成篩子。捕影人會把你腦子里的東西挖得一干二凈。鎮(zhèn)魂師會讓你變成只會流口水的傻子。選一個，都挺痛快?！?br>林曉咬緊嘴唇，血的味道在嘴里漫開。
“拿起刀?！?74命令。
林曉顫抖著，彎腰撿起銹刀。刀柄冰涼，粗糙的銹跡硌著手心。
“現(xiàn)在，腦子里什么都別想。別想**，別想家，別想小雅。只想這把刀。想它有多涼，多重，多糙?！?br>林曉閉上眼，努力清空腦子。但小雅空白的臉，媽媽發(fā)抖的手，爸爸通紅的眼睛……全都在黑暗里浮現(xiàn)。胃里的石頭開始發(fā)燙，搏動。
“錯了?！?74的聲音像鞭子，“重來?！?br>林曉深吸一口氣，再次嘗試。他拼命把那些畫面趕走，只想著手里的刀。涼，重，糙……但下一秒，腿上傷口的疼痛襲來，他又想到了那道白光，想到了追兵。
石頭更燙了。
“廢物?！?74嗤笑，“就你這德行，不出三天，要么被抓住，要么自己炸成煙花?！?br>“那你說怎么辦！”林曉猛地睜開眼，眼淚不爭氣地涌出來，“我就是會想！我就是害怕！我做不到！”
774看了他幾秒。那只七彩的右眼，顏色轉得慢了些。
“那就換個法子?！彼f，“別壓著，讓它燒。但燒的時候，你得知道火往哪兒燒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林曉面前，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林曉的胸口。
“剛才在洞口，你吼那一聲的時候，什么感覺？”
林曉回想。被音波攻擊，腦袋要裂開，疼，怕，然后……一股火沖上來。
“很……很生氣?！彼÷曊f。
“對。生氣。那現(xiàn)在，想著讓你最生氣的事。那道白光，那些追兵，那些把你變成這樣的人。”774的聲音壓低，像在蠱惑，“把那股氣，引到你手上，引到刀上?！?br>林曉閉上眼。他想起那道擦過小腿的白光，**辣的疼。想起那些白色身影，冰冷的武器。想起小雅空白的臉，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全城的敵人。
一股熱氣從胃里升起，順著血管往上爬。手里的銹刀開始發(fā)燙，不是握久了的那種熱，是從內往外透出的熱。刀身上，那些暗紅色的銹跡，好像活了過來，像血管一樣微微搏動。
“感覺到了嗎？”774問。
“嗯……”林曉的呼吸變粗了。
“別停。繼續(xù)想。越氣越好。”
林曉想起更多。想起媽媽被迫松開的手，想起爸爸欲言又止的眼神，想起老師課堂上輕描淡寫的“三百萬人躺著”，想起那些變成空殼的孩子……怒火像澆了油，轟地燒遍全身！
“嗡……”
銹刀發(fā)出低沉的震鳴。暗紅色的光從刀身上滲出，照亮了林曉緊握刀柄的手。那光不亮，但充滿了一種暴戾的、滾燙的氣息。
“好！”774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點別的情緒，“現(xiàn)在，沖著那面墻，揮一刀。心里想著，把所有這些**的事，全都砍碎！”
林曉睜開眼，眼中布滿血絲。他盯著石室盡頭的巖壁，雙手握刀，用盡全身力氣，向前猛地一揮！
沒有碰到墻。刀在離墻還有半尺的地方停住。
但刀身上的暗紅光芒，像一道薄薄的、扭曲的月牙，脫刀飛出，“嗤”地一聲，斬在巖壁上！
石屑飛濺。巖壁上，留下了一道三寸深、一尺長的斬痕。斬痕邊緣，石頭被高溫熔過，泛著暗紅的光，慢慢冷卻。
林曉呆住了。他看看手里的刀，又看看墻上的痕。刀已經恢復了平靜，變回那把銹跡斑斑的破鐵片。
“這……這是我干的？”
“是你肚子里那點‘存貨’干的?！?74走到墻邊，摸了摸那道斬痕，手指被余溫燙得縮了縮，“溫度不低，能熔石頭。但太散，沒準頭，浪費了十之八九。”
他走回來，看著還在發(fā)愣的林曉。
“第二課的第一部分，及格。你學會了怎么把‘火’放出來，而不是讓它在你肚子里自爆?！彼D了頓，“但離‘會用’，還差得遠。你現(xiàn)在就像個三歲小孩掄大錘，能砸著東西算運氣，更大的可能是砸著自己腳?！?br>林曉還盯著那道斬痕。剛才揮刀時，那股狂暴的情緒隨著刀光傾瀉而出的感覺，還殘留在身體里。雖然虛弱，但很……暢快。
“我還能……再來一次嗎？”他抬起頭，眼中有了點不一樣的光。
774看著他，那只七彩的右眼慢慢旋轉。
“省省吧。就你現(xiàn)在這點底子，剛才那一下，已經抽掉你小半條命了?！彼麖?a href="/tag/linxi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曉手里拿回銹刀，插回腰間，“記住剛才的感覺。生氣，但不讓氣亂跑，引到手上，通過刀放出去。這是你現(xiàn)階段唯一能用的‘武器’。”
他走到堵住入口的巨石邊，側耳聽了聽。
“他們還沒找過來，但快了?！彼呋厥抑醒?，盤腿坐下，“現(xiàn)在，教你第二件事：怎么藏?！?br>林曉學著他的樣子坐下。
“你身上的‘味兒’，主要來自兩個地方。一是肚子里的石頭，那是根子，我暫時沒辦法。二是你脖子后面炸了的芯片傷口，還有你的情緒波動?！?74說，“芯片傷口，我用‘情緒淤渣’糊住了，能擋一陣。情緒波動，得靠你自己?！?br>“怎么做？”
“回到最開始。別想，別怕，別生氣?！?74盯著他，“讓自己變成一塊石頭。沒感覺，沒想法，空空蕩蕩。堅持得越久，你的‘味兒’就越淡，他們就越難找你?！?br>林曉苦笑：“這比揮刀還難。”
“但比揮刀重要?！?74說，“你砍十刀，可能砍不到一個清道夫。但只要你藏得好，他們可能永遠找不到你。”
他閉上那只機械眼，只留下七彩右眼在黑暗里幽幽發(fā)光。
“現(xiàn)在，試試。我數(shù)到一百。這一百個數(shù)里，你要像個死人?！?br>林曉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。
“一。”
他努力清空腦子。
“二?！?br>小雅的臉又浮現(xiàn)了。
“三?！?br>他把她趕走。
“四。”
腿上的傷開始疼。
“五。”
他試著不去感覺疼痛。
“六?！?br>媽媽在哭……
“七。”
滾開！
“八?！?br>胃里的石頭，微微發(fā)熱……
“停?！?74的聲音打斷他。
林曉睜開眼，才數(shù)到八。
“你腦子里跑馬燈似的，情緒像過山車?！?74面無表情，“就你這樣，走出這個洞，三里外的狗都能聞見?！?br>“我……”
“重來?！?br>林曉咬牙，再次閉眼。
這一次，他堅持到了十五。
第三次，二十三。
**次，三十一。
第五次，四十七。
當他第六次嘗試，數(shù)到五十二時，一種奇怪的感覺出現(xiàn)了。不是完全的空，而是一種……麻木。疼痛還在，但不那么尖銳了。記憶還在，但不那么鮮活了。恐懼還在，但不那么洶涌了。胃里的石頭，搏動的頻率慢了下來，溫度也降了些。
“六十。”774的數(shù)數(shù)聲，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“七十?！?br>石頭幾乎不跳了。
“八十?！?br>腦子里真的空了。
“九十。”
他感覺自己像飄在水里，很輕，很涼。
“一百?！?br>林曉睜開眼。石室，774，墻上的斬痕，一切都還在，但感覺隔了一層毛玻璃，有點不真實。
“這次不錯。”774難得地說了句好話，“維持了大概二十個數(shù)。雖然短，但至少你知道那感覺是什么樣了。”
林曉低頭看自己的手。很平靜，沒有抖。
“記住這感覺。以后被追的時候，躲起來的時候，就讓自己變成這樣?！?74站起身，“這是你現(xiàn)階段最重要的保命本事。”
他走到石室一角，在巖壁上摸索了一會兒，按下某處。
“咔噠”一聲，一道暗門滑開，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。
“休息時間結束?！?74回頭看他，“追兵離這里不到五百米了。三條路，都在往這邊合圍。我們再不走，就要被包餃子了?！?br>林曉趕緊站起來。腿還是軟，但比剛才好點了。
“這道門后面，是地下更深的地方。更黑，更繞，但能暫時甩掉他們。”774走進通道，“跟緊。這次的路，可沒有石像森林那么好走了?！?br>林曉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石室，看了一眼墻上自己留下的那道斬痕，然后轉身，走進了黑暗。
暗門在身后無聲關閉。
黑暗吞沒了一切。
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，在無盡的隧道里回響。
向前，向下，向著地心更深處。
而頭頂，那些白色的身影，正在一寸一寸地掘開巖石，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，窮追不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