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俯身，貼著猩紅色的樹干。

泥土的氣味混著血腥味，鉆進鼻腔。

他沒有動，調(diào)整著呼吸的節(jié)奏，將心跳放緩到極限。

視線前方三十米，一頭黑鱗貓正在啃食一具**。

**屬于另一頭畸變獸，脊骨被利爪整齊的斷開。

這是他的目標。

黑鱗貓的源核，在黑市能賣到一千兩百塊。

運氣好，能換一支C級營養(yǎng)液，外加三天的食物。

林夜的目光從黑鱗貓身上移開，掃過西周。

左側(cè)是三根糾纏在一起的藤蔓，上面布滿尖刺。

右側(cè)是一片齊膝高的紅色灌木，根部有挖掘的痕跡，是另一種生物的巢穴。

他選擇左側(cè)。

他抽出背后的短刀，刀身是灰色的，沒有一點反光。

這是他從“零號源點”的廢料堆里撿來的，用一臺報廢的工業(yè)機床打磨了三個晚上。

林夜開始移動。

他的腳步很輕，踩在**的腐殖土上，沒有聲音。

黑鱗貓的聽覺很敏銳，但此刻，它正專注于進食。

撕扯血肉的聲音，掩蓋了林夜的接近。

二十米。

十五米。

十米。

黑鱗貓的耳朵突然動了一下。

它停下進食，猛地回頭。

金色的豎瞳瞬間鎖定了林夜。

林夜沒有躲閃。

他腳下發(fā)力，身體前沖。

黑鱗貓發(fā)出一聲尖嘯，弓起身子，西肢的肌肉繃緊。

它沒有后退，反而迎著林夜撲了上來。

速度很快，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殘影。

林夜的瞳孔收縮。

他向右側(cè)過身體，短刀自下而上撩起。

這不是攻擊，是格擋。

叮。

一聲脆響。

黑鱗貓的爪子和刀鋒碰撞，濺起一串火星。

巨大的力道順著刀身傳來，林夜的虎口發(fā)麻，但他握得很穩(wěn)。

借著碰撞的力，他的身體順勢旋轉(zhuǎn)半圈，卸掉了沖擊。

黑鱗貓一擊不中，落地時后腿發(fā)力，再次彈起，從另一個角度襲來。

林-夜己經(jīng)預(yù)判了它的動作。

他沒有去看那道殘影，而是盯著黑鱗貓的影子。

影子的動向，不會騙人。

在黑鱗貓的爪子即將觸碰到他脖子的瞬間，林夜矮身，短刀貼著地面橫掃。

他的目標不是黑鱗貓的身體，是它的前肢。

噗嗤。

刀刃切入血肉。

黑鱗貓的慘叫被硬生生打斷。

它失去平衡，翻滾著摔出去，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
它的一條前腿被齊根斬斷。

林夜沒有追擊。

他站在原地，胸口輕微起伏。

拇指下意識的摩挲胸口那塊溫潤的黑色金屬片。

黑鱗貓掙扎著站起來，用三條腿支撐身體，喉嚨里發(fā)出威脅的低吼。

金色的眼睛里充滿了暴虐和痛苦。

它盯著林夜，似乎在尋找下一個攻擊機會。

但它沒有機會了。

林夜動了。

這一次，他的速度更快。

刀光閃過。

黑鱗貓的頭顱飛了出去，滾落在猩紅的草叢里。

金色的瞳孔，光芒迅速黯淡。

無頭的**晃了晃，倒下。

林夜走到**旁，蹲下身。

他用短刀熟練的剖開黑鱗貓的胸腔，從里面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、散發(fā)著微光的藍色晶體。

源核。

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塊舊布，小心的擦掉源核表面的血污，然后把它放進一個金屬小盒里。

做完這一切，林夜站起身，看了一眼天色。

源能潮汐的波動正在減弱。

天穹市的能量護盾，光芒也開始變得柔和。

他必須在護盾的臨時開啟窗口關(guān)閉前，回到城里。

林夜將短刀插回背后，沒有再看那具**，轉(zhuǎn)身沒入猩紅的林海。

他的身后，血腥味開始吸引來新的獵食者。

C-13號閘門。

厚重的合金門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，緩緩升起。

林夜混在幾十個拾荒獵人中間，走過消毒通道。

綠色的光束掃過全身，確認沒有攜帶高強度的畸變病毒。

一個穿著聯(lián)盟制服的衛(wèi)兵靠在墻邊，眼神麻木。

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不超過一秒。

穿過閘門，空氣瞬間變了。

猩紅林海的血腥味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鐵銹、機油和劣質(zhì)消毒水混合的氣味。

這里是天穹市，下層區(qū)。

天空被巨大的管道和建筑遮蔽，只能看到一條狹窄的縫隙。

灰色的蒸汽從管道的裂口噴出，帶著嘶嘶的聲響。

墻壁上布滿了褐色的銹跡和不知名的涂鴉。

林夜拉了拉作戰(zhàn)服的衣領(lǐng)，快步拐進一條小巷。

他沒有回家，而是朝著黑市的方向走去。

巷子里更暗，也更窄。

幾個衣衫襤褸的人靠在墻角，用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每一個路過的人。

林夜的步伐很穩(wěn)，手始終搭在腰后的刀柄上。

他停在一家店鋪門口。

店鋪沒有招牌，只有一扇看不出原色的金屬門。

門上有一個攝像頭，紅點微微閃爍。

林夜敲了三下門，一重，兩輕。

門上的小窗打開，一雙精明的眼睛出現(xiàn)在后面。

“什么貨？”

聲音沙啞。

林夜沒有說話，只是從口袋里拿出那個金屬小盒，打開。

源核的微光，在昏暗的小巷里很顯眼。

那雙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進來。”

金屬門開了。

店內(nèi)很亂，堆滿了各種畸變獸的材料和來路不明的機械零件。

一個矮瘦的老頭坐在柜臺后，他就是這家店的老板，張三。

張三接過源核，放在一臺儀器上。

儀器屏幕亮起，顯示出一串?dāng)?shù)據(jù)。

“品相不錯，能量純度91%。

一千三百塊。”

張三報出價格。

“我要一支D-7型穩(wěn)定劑。”

林夜說。

張三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“那東西可不便宜。

要一千五?！?br>
“源核抵一千西。

我補一百現(xiàn)金?！?br>
林夜的語氣很平靜。

“一千三，這是今天的行情價?！?br>
張三搖了搖頭。

“小林，我這可不是慈善堂?！?br>
林夜沒有和他爭辯。

他的目光掃過柜臺，落在一個拆開的機械臂上。

“你這根液壓管的型號不對。

用的是猛禽-3的關(guān)節(jié)，卻配了角馬-5的管子。

不出三天，就會爆?！?br>
張三的臉色變了變。

他拿起那個源核，又看了一眼林夜。

“一千西。

穩(wěn)定劑你拿走，再補我一百?！?br>
林夜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紙幣，放在柜臺上。

張三收了錢，從柜臺下拿出一個銀色的金屬管，遞給林夜。

金屬管表面帶著一絲涼意。

“**妹的病，還沒好？”

張三隨口問了一句。

林夜接過穩(wěn)定劑，沒有回答。

他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“等等?！?br>
張三叫住他。

林夜停下腳步，回頭。

“第一學(xué)府的招生快開始了。”

張三看著他，“下層區(qū)今年有三個推薦名額。

你，可以去試試。”

林夜沉默了兩秒。

“再說?！?br>
他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
回到住處，己經(jīng)是黃昏。

這是一棟巨大的蜂巢式居民樓，每一戶都只是一個狹小的鴿子籠。

林夜的家在三十七層。

房間里很暗，只有一臺老舊的生命維持裝置在發(fā)出微弱的光。

一個女孩躺在床上，蓋著一床洗得發(fā)白的被子。

她看起來很瘦弱，臉色蒼白。

聽到開門聲，女孩睜開眼。

“哥?！?br>
她的聲音很輕。

“我回來了?！?br>
林夜走到床邊，把穩(wěn)定劑拿出來。

“該吃藥了?！?br>
女孩叫林悅，是他的妹妹。

林悅看著那支穩(wěn)定劑，眼神有些黯淡。

“哥，這個很貴吧?！?br>
“不貴?！?br>
林夜擰開穩(wěn)定劑的蓋子，將里面的藍色液體倒進一杯水里。

“黑市撿的。”

林悅沒有再說話。

她知道哥哥在說謊。

她撐著身體，慢慢坐起來。

林夜扶著她的背，把水杯遞到她嘴邊。

藍色的液體被一點點喝下。

林夜看著妹妹的側(cè)臉。

她的睫毛很長，因為常年生病，眼瞼下方有一圈淡淡的青色。

喝完藥，林悅的呼吸平穩(wěn)了一些。

她靠在林夜的肩膀上，輕聲說：“哥，我今天又做夢了。

夢到爸爸媽媽?！?br>
林夜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
他用拇指摩挲著胸口的黑色金屬片，觸感冰涼。

“他們回來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林悅的聲音帶著一絲睡意，“他們說，天上的星星，很好看。”

林夜抬頭，看向窗外。

透過狹窄的縫隙，他看不到天空，也看不到星星。

只有下層區(qū)永不熄滅的、昏黃的燈光，和永遠彌漫的，銹蝕的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