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寒風，像刀子一樣從祠堂破舊的窗欞縫隙里鉆進來。

沈青梧跪在冰冷的**上，單薄的棉衣根本無法抵御這徹骨的寒意。

面前，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昏黃的燭光下沉默地矗立，影影綽綽，透著一股森然的威壓。

白日里，只因嫡姐沈玉柔失手打碎了父親珍愛的硯臺卻誣陷到她頭上，她便受了責罰，被罰在這祠堂跪上一夜。

膝蓋早己失去知覺，但比身體更冷的，是心。

這種不公，她早己習慣。

自從十年前生母病逝，她在這侍郎府里，便成了一個人人可欺的存在。

更因她偶爾會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的“癔癥”，被視作不祥的怪胎。

“唉……”一聲幽長的嘆息，突兀地在空寂的祠堂里響起，并非來自寒風。

青梧緩緩抬起頭，看向祠堂的角落。

那里，一個半透明、身形虛幻的老仆身影正飄在那里，臉上滿是愁苦。

是周嬤嬤。

三天前失足落井身亡的一個老仆。

但青梧知道，她不是失足。

“三小姐……您能看見老身，對不對？”

周嬤嬤的鬼魂飄近了些，聲音帶著鬼魂特有的空洞回響，“老身死得冤啊……”青梧沉默地看著她，長長的睫毛上凝著霜氣。

她能看見，從小就能看見這些滯留人世的魂魄。

起初她也會害怕，但后來發(fā)現(xiàn)，大多數(shù)鬼魂只是有未了的心愿或冤屈，并不可怕。

可怕的，永遠是活人。

“是張管事……是他推我下去的！”

周嬤嬤的鬼魂激動起來，身形一陣波動，“我撞見他和……和夫人房里的彩屏私會，還聽到他們密謀，要偷夫人的金簪嫁禍給大廚房的劉娘子……”青梧瞳孔微縮。

夫人，正是她的嫡母，沈玉柔的生母。

這府里的陰私齷齪，她從不意外，但沒想到會鬧出人命。

“誰在那里！”

祠堂門被猛地推開，一道嬌叱響起。

只見沈玉柔帶著貼身丫鬟站在門口，臉上滿是驚疑和嫌惡，“沈青梧！

你又在跟哪個臟東西說話！

果然是妖邪附體！”

她顯然只看到青梧對著空氣抬頭，卻沒看到周嬤嬤的鬼魂。

青梧垂下眼，并不答話。

辯解毫無意義。

沈玉柔卻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，聲音尖利：“好啊，跪祠堂還不安分，竟敢在此作妖！

我這就去稟明母親，看這次還不把你送去家庵！”

就在這時，一個低沉冷冽的男聲自沈玉柔身后響起，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力：“何事喧嘩？”

沈玉柔嚇了一跳，回頭一看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，慌忙讓開路，聲音都結巴起來：“二、二殿下？

您……您怎么到后院來了？”

燭光晃動間，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男子邁步而入。

他身形挺拔，面容俊美至極，卻如同覆著一層寒霜，尤其那雙深邃的眼眸，掃過之處，仿佛連空氣都要凍結。

正是當朝二皇子，蕭桓。

那個在朝野上下，被稱為“活**”的男人。

他并未看沈玉柔，目光首接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沈青梧身上，然后，又緩緩掃過空無一物的祠堂角落。

周嬤嬤的鬼魂在蕭桓進來的瞬間，發(fā)出一聲驚恐的尖嘯，魂體劇烈顫抖，瞬間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青梧心中一震。

他……他身上有什么東西，讓鬼魂都恐懼萬分？

蕭桓的目光回到青梧臉上，帶著一絲探究和極深的興味，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：“你能看見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