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,像一根毒刺扎進楚明棠心里。她沒有聲張,甚至沒有打開細查——她不懂香料藥理,貿(mào)然探究恐留痕跡。她只是尋了個由頭,親自去了一趟漱玉軒后頭的小庫房,那里堆著些廢棄的舊物,灰塵遍布。,她將那杏色香囊塞進一個破損的陶罐深處,又挪了些雜物蓋上。做完這些,她指尖冰涼,額角滲出細汗。這不是解決,只是拖延。彩屏背后的人若察覺香囊未用,必有后招。,秋風吹過庭院,卷起幾片早凋的枯葉。楚明棠攏了攏衣襟,抬眼見王靜姝正站在廊下,惴惴不安地望著她。楚明棠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,眼神平靜。王靜姝臉色稍緩,抿著唇低下頭去。。學規(guī)矩,**紅,偶爾隨眾去鳳儀宮請安。楚明棠愈發(fā)沉默寡言,如同庭院角落里那株悄然枯萎的秋海棠,盡力收縮自已的存在。她甚至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與香料、熏籠接觸的機會,借口病后體弱畏寒,連內(nèi)務府送來的新炭都讓宮女在窗外燒透了,散盡煙味才拿進來。,說是奉皇后之命復診。他每次診脈時間都不長,問話也簡潔,開些溫和調(diào)養(yǎng)的方子。只是在第二次離開前,他收拾藥箱時,仿佛不經(jīng)意地低聲說了一句:“小主氣郁漸解,但神思仍耗。深秋易感,勿近濕冷陰穢之地?!?,抬眼看他。陸尋已提著藥箱轉(zhuǎn)身,側(cè)臉在窗欞透入的微光里顯得清俊而疏離,仿佛那句提醒只是醫(yī)者尋常囑咐。?她想起漱玉軒西北角,靠近宮墻處有一小片荒廢的園子,據(jù)說前朝是處小佛堂,后來走了水,便廢棄了,平日少有人去。內(nèi)務府的太監(jiān)提過一嘴,讓她們這些新人莫要靠近,免得沾了晦氣。,并未立即前往。宮中耳目眾多,任何不合時宜的舉動都可能引來禍端。
重陽過后,天氣徹底轉(zhuǎn)涼。一場連綿的秋雨落下,將金碧輝煌的宮殿籠進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。雨絲細密,帶著透骨的寒。
這日午后,雨勢稍歇,天空仍是鉛灰色。鳳儀宮突然傳來皇后口諭,召八位新人前往御花園“聽雨閣”賞菊。
眾人不敢怠慢,匆匆**前往。聽雨閣臨水而建,四周擺滿了各色名品菊花,姚黃魏紫,墨菊綠云,在雨**新空氣里舒展花瓣,冷香幽幽。皇后沈清容端坐閣中主位,一身鵝黃常服,雍容依舊。下首坐著兩位妃嬪,一位是素來低調(diào)的趙婕妤,另一位竟是蘇貴妃。
蘇玉婉今日著了身銀紅色縷金百蝶穿花云錦裙,外罩雪狐鑲邊披風,妝容精致,眉眼間神采飛揚,比往日更添幾分艷光。她手邊小幾上擺著一碟水靈靈的紫葡萄,正拈起一顆,慢條斯理地剝著皮。
楚明棠隨眾人行禮問安,垂首立于最末。她能感覺到,蘇貴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一瞬,如芒在背。
“都起來吧。秋雨寂寥,想著你們年輕人該出來走動走動,賞賞這雨后的菊花,倒也清雅。”皇后聲音溫和,示意宮人看座賜茶。
眾人謝恩落座,位置按位份排定,楚明棠的座位在最外側(cè),靠近敞開的雕花窗,秋風帶著濕氣灌進來,她下意識攏緊了披風。
“楚采女,”皇后忽然點名,聲音不大,卻讓閣內(nèi)細碎的交談聲靜了下來,“坐那么遠,可是怕冷?來人,給楚采女換個位置,挪到近前來,再加個手爐?!?br>
立刻有宮人上前,將楚明棠的座位調(diào)至皇后右下首不遠處,正對著蘇貴妃斜側(cè)方。一個暖烘烘的鎏金銅手爐也被塞進她手中。
楚明棠心中警鈴大作,面上卻只能感激謝恩:“謝娘娘體恤?!?br>
蘇貴妃輕笑一聲,將那剝好的葡萄送入口中,目光掠過楚明棠蒼白卻難掩麗色的臉,語氣慵懶:“皇后娘娘就是仁厚。不過楚采女這身子,也忒弱了些,入宮這才多久,就三病兩痛的。可得好好將養(yǎng),不然……怎么伺候皇上呢?”最后一句,尾音拖長,意有所指。
“貴妃娘娘說的是。”楚明棠低眉順眼,“臣妾定當謹遵娘娘教誨,安心養(yǎng)病,不敢有非分之想?!?br>
“哦?非分之想?”蘇貴妃挑眉,似笑非笑,“楚采女指的是什么想?是想著像誰……一樣的恩寵么?”
閣內(nèi)空氣驟然一凝。連皇后都微微斂了笑意,端起茶盞,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。
楚明棠指尖掐進掌心,疼痛讓她保持清醒。她抬起頭,迎向蘇貴妃銳利的目光,聲音清晰卻恭敬:“臣妾愚鈍,只知身為宮嬪,當恪守本分,盡心侍奉皇上與皇后娘娘,不敢妄自比擬任何人。貴妃娘娘風姿卓絕,恩澤深厚,乃六宮典范,才是臣妾等仰望所在。”
她將“任何人”三個字咬得平緩,又將蘇貴妃高高捧起。既避開了宸妃這個禁忌,又給足了貴妃臉面。
皇后放下茶盞,發(fā)出清脆一聲響?!昂昧?,”她淡淡開口,目光在楚明棠臉上停留片刻,又轉(zhuǎn)向蘇貴妃,笑意重新回到眼底,“楚采女是個懂規(guī)矩的。玉婉,你也是,別嚇著這些孩子。”
蘇貴妃扯了扯嘴角,沒再窮追猛打,轉(zhuǎn)而聊起了御花園新進的幾盆綠菊。
話題似乎就此揭過。眾人品茶賞花,說著些應景的閑話。趙婕妤話少,只偶爾附和兩句。楚明棠捧著溫熱的手爐,垂眼盯著自已裙擺上的繡紋,只覺得那暖意怎么也透不進心里去。
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,皇后似有些乏了,正要讓眾人散去,閣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謹慎的腳步聲。鳳儀宮的總管太監(jiān)高公公快步進來,神色凝重,在皇后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皇后臉上溫和的笑意瞬間淡去,捏著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緊。蘇貴妃也停了話頭,疑惑地看過去。
“皇上此刻在何處?”皇后問,聲音壓低了,但閣內(nèi)寂靜,還是能聽清。
“回娘娘,皇上剛下朝,聽聞此事,已擺駕往長**去了?!备吖淼馈?br>
長**?蘇貴妃臉色一變,猛地站起:“皇后娘娘,可是臣妾宮里出了什么事?”
皇后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復雜難辨,有凝重,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、難以察覺的冷意?!百F妃稍安勿躁?!彼D了頓,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新人們,恢復了平日的端莊,“你們都先回去吧。今日之事,不得妄議?!?br>
眾人心頭惴惴,連忙起身行禮告退。楚明棠隨著人群退出聽雨閣,秋雨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,打在琉璃瓦上,噼啪作響,更添寒意。
回去的路上,眾人沉默不語,只聽得見雨聲和急促的腳步聲。楚明棠走在最后,心思飛轉(zhuǎn)。高公公雖未明言,但“長**”、“皇上已去”,加上皇后和蘇貴妃驟變的神色……恐怕不是小事。
聯(lián)想起之前宴席上隱約的傳聞——貴妃有孕。難道……
她不敢深想,只覺得這秋雨冷得刺骨。
回到漱玉軒不久,各種零碎的消息還是如同這無孔不入的秋雨般,悄悄滲了進來。
最先傳開的是,長**請了太醫(yī),不止一位,院判大人也去了。
接著有路過的小太監(jiān)竊竊私語,說看見長**正殿外圍了不少人,氣氛緊張。
到了晚膳時分,消息終于如同驚雷般在沉寂的宮苑里炸開——蘇貴妃小產(chǎn)了。
據(jù)說是在御花園散步時滑了一跤,當時只覺腹痛,回去后便見了紅,太醫(yī)院盡力施救,終究沒能保住。那是個已成形的男胎。
整個后宮都被這消息震動了?;屎笙铝顝夭橘F妃滑倒之處,宮正司的人將御花園貴妃走過的那片鵝卵石小徑翻了個底朝天。
而更多的、壓低了聲音的傳言,則在陰暗角落里滋生蔓延:有人說,貴妃摔倒的那片地方,發(fā)現(xiàn)了可疑的油漬;有人說,貴妃當日穿的繡鞋,鞋底似乎被人動了手腳;還有人說,貴妃小產(chǎn)并非意外,而是有人蓄意謀害皇嗣……
風暴的中心長**,徹夜燈火通明?;实鄣挠{直到深夜未離。壓抑的哭聲、惶急的腳步聲、太醫(yī)低低的商議聲,透過重重宮墻,仿佛都能隱隱傳來。
漱玉軒里,人人自危。周淑儀緊閉房門,李晚晴臉色煞白,坐立不安。王靜姝更是嚇得縮在楚明棠屋里,拉著她的袖子,聲音發(fā)顫:“姐姐,貴妃娘**孩子沒了……會不會、會不會牽連到我們?會不會有人……借機生事?”
楚明棠望著窗外漆黑的夜,雨點拍打著窗欞。手爐早已冰冷,被她擱在一邊。
她想起白日聽雨閣中,蘇貴妃那艷麗張揚卻隱隱透著不安的神情;想起皇后那瞬間凝沉的眼神;想起陸尋那句“勿近濕冷陰穢之地”……
貴妃小產(chǎn),是意外,還是人為?若是人為,是誰?目的何在?是沖著貴妃,還是沖著貴妃腹中的皇嗣?亦或是……項莊舞劍,意在沛公?
這深宮里的殺機,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、冰冷,帶著血的氣息,隨著這場無盡的秋雨,彌漫到每一個角落。
她輕輕拍了拍王靜姝冰涼的手背,聲音低得幾不可聞:“風暴來了。躲是躲不掉的,只能……看著它吹向何處?!?br>
長夜漫漫,雨聲凄切。漱玉軒外,那一片荒廢的舊佛堂殘垣,在雨水中默默矗立,如同一個漆黑的、沉默的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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