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局掛科《方劑學》，我在圖書館懷疑人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白天有時熱得像個巨大的、剛出土還冒著蒸汽的漢代藥爐。晚上有時冷的如墜冰窟！，林辰，古城中醫(yī)藥大學大一新生，此刻正對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鮮紅刺目的數字，陷入了一種哲學性的沉思——關于人生，關于選擇，以及關于我媽到底為啥非逼著我填這個志愿?！斗絼W》：58分。，離及格線只差臨門一腳，完美詮釋了什么叫“功虧一簣”。我盯著它，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教授批卷時那聲充滿遺憾的嘆息，以及我媽知道成績后可能抄起的雞毛撣子（雖然她總說那是“家法”，祖?zhèn)鞯模??！安粦摪　蔽亦哉Z，把手機按滅又點亮，像是期待它能像游戲抽卡一樣突然跳個“SSR·及格”出來?！拔颐髅靼选秱摗窏l文都背了，桂枝湯的組成是桂枝、芍藥、甘草、生姜、大棗，君臣佐使清清楚楚……**的時候，我連大棗要劈開都寫上了！這都不給分？”，那臺比我爺爺年紀可能還大的窗式空調，正賣力地發(fā)出拖拉機般的轟鳴，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陳年舊書和木頭霉味混合的、頗具“歷史沉淀感”的氣息。非但沒讓我冷靜，反而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在古籍堆里蹲了十年、即將因學藝不精被逐出師門的倒霉藥童。，古城著名的蟬合唱團正在上演夏日終章，聲嘶力竭，仿佛在齊聲高歌：“掛啦~掛啦~你小子掛啦~”。。填報高考志愿那晚，我媽，一位堅信“學會中醫(yī)，走遍天下都不怕，尤其不怕古城潮濕天氣導致的老寒腿”的資深養(yǎng)生愛好者，握著我的手（也可能是我爸的，記不清了），語重心長：“陽陽啊，古城中醫(yī)藥大學，多好！文化底蘊深厚，聽說食堂藥膳還便宜！學出來，懸壺濟世，光宗耀祖，以后在古城開個醫(yī)館，名字媽都想好了，就叫‘谷氏回春堂’！多氣派！”，我剛看完一部神醫(yī)題材的古裝劇，正對“銀針渡穴妙手回春”充滿浪漫幻想，腦子一熱，大筆一揮，就這么把自己“賣”進了中醫(yī)藥的海洋?！敖M合拳”——拳名“陰陽失調”，拳風“五行混亂”?！吨嗅t(yī)基礎理論》，老師從**開天地講到氣血精津液，我聽得如墜云霧，一度懷疑自己報的是哲學系神秘學分院?！吨兴帉W》，滿課本的茯苓、白術、黃芪，長得就跟多胞胎似的，在模糊的黑白圖片和拗口的古文別名間反復橫跳，讓我患上了輕度臉盲（草藥版）。最絕的是這《方劑學》，上百個方子，每個都像是一道加密電報，你得背組成、記功效、懂加減、明禁忌……背得我夢里都在和一本會飛的《湯頭歌訣》玩捉迷藏。，我“頭懸梁錐刺股”（夸張了，主要是風油精提神），自覺已將祖宗智慧融會貫通，下筆如有神助。結果……58?！巴瑢W，閉館嘍，再不走，我可要鎖門，把你關里面跟這些老古董作伴啦。”圖書***阿姨的聲音慢悠悠地飄過來，帶著古城人特有的、看透世事的淡定。，才發(fā)現閱覽室早已空無一人。窗外，仿古街的燈籠次第亮起，紅光透過雕花木窗，在斑駁地板上投出奇形怪狀的影子，有點聊齋氛圍了。，我垂頭喪氣地往外挪。補考通知雖未至，但我知道，它就像古城秋天的雨，雖遲但到。寒假回家，怎么面對我那夢想著“回春堂”開業(yè)的老媽？難道說：“媽，您兒子先把‘回春’的本事學成了‘讓人頭疼’，醫(yī)館的事…要不先賣賣涼茶？”
穿過一排排高聳的、散發(fā)著舊紙和木頭清香（也可能是霉味）的書架，《本草綱目》《金匱要略》《古城民間驗方拾遺》…這些書名在昏暗燈光下沉默地注視著我，仿佛在說：“小子，道阻且長啊。”
就在我悲嘆自己可能是家族醫(yī)學夢的“終結者”，認真思考轉行去隔壁學校學獸醫(yī)是否更有前途（畢竟動物不會嫌你背不出方歌）時，眼角余光忽然瞥見，古籍區(qū)最里面、最靠墻的那個書架底層，緊貼著一塊顏色格外深沉的墻磚處，似乎……有光？
很微弱的一點光?；椟S，柔和，不像電燈，倒有點像…老年人藏在柜子底下的夜明珠？或者，誰不小心掉那兒的熒光棒？
我腳步一頓，心臟不爭氣地快跳了兩拍?！把刍耍俊蔽沂箘耪Ａ苏Ｑ?，又揉了揉?？隙ㄊ菕炜拼驌籼?，加上熬夜復習，出現了幻覺。中醫(yī)怎么說來著？肝開竅于目，久視傷血…我這是要瞎？但那點光，頑皮地，又閃了一下。像是無聲的邀請。
好奇心這玩意兒，有時候比貓還致命。尤其當一個人倒霉透頂時，總會產生一種“還能更倒霉嗎？”的破罐子破摔心理。
去看看？萬一是什么前輩學霸藏的“作弊小抄”（古書版）呢？或者，是圖書館搞的什么仿古氛圍燈，接觸不良？
鬼使神差地，我轉了方向，朝著那片被陰影和舊書氣息包裹的角落走去。腳步聲在空曠寂靜的閱覽室里回蕩，莫名讓我有點心虛，好像要去干點什么見不得光的事。
越走近，那股舊書和塵封歲月的氣息越濃。那點光，是從書架底層和墻壁縫隙間透出來的，照亮了空氣中緩緩浮動的微塵。我蹲下身，瞇著眼往里瞧?？p隙里，靜靜地躺著一本書。一本非?！貏e的書。
它不像旁邊那些用函套裝著的線裝書，也不像現代印刷的仿古冊子。它沒有函套，甚至沒有明顯的線裝痕跡，就是一整塊…呃，該怎么形容？像一塊深色的、略帶紋理的板磚？但厚度又明顯是書。
封面上沒有任何字跡，顏色是深沉的暗色，在昏黃微光的映照下，隱約泛著某種類似老舊皮革或經過特殊處理的木質紋理。最詭異的是，那點讓我過來的光，似乎就是從這本書的內部隱隱透出來的，很柔和，穩(wěn)定，并不刺眼。
一本…會自己發(fā)光的、無字天書（板磚）？
我咽了口唾沫。理智在尖叫：快走！這地方不對勁！這書更不對勁！掛科事小，撞邪事大！
但某種難以言喻的沖動，或者說，是連掛科都經歷過后產生的、詭異的“抗性”，讓我緩緩伸出了手。
指尖，距離那冰冷的、非革非木的封面，只有零點零一公分。
就在即將碰觸的剎那——
“同學！”
***阿姨的聲音突然在身后不遠處響起，帶著一絲疑惑和催促。
“你真不走啊？我要拉電閘啦！這片的燈，年久失修，有時候會自己閃，怪嚇人的。”
我嚇得渾身一哆嗦，手像觸電般縮了回來，心臟狂跳。再定睛看那縫隙，書還靜靜躺在那里，那點昏黃的光…似乎，好像，也許…只是遠處燈籠紅光透過重重書架，在特定角度產生的錯覺？加上老舊線路接觸不良的燈光閃爍？
一定是這樣！自己嚇自己！
“來了來了！馬上走！”我趕緊應聲，手腳并用地爬起來，頭也不回地朝出口快步走去，活像后面有本會吃人的書在追。
直到走出圖書館大門，被古城夏夜依舊悶熱的晚風一吹，我才長長舒了口氣。
嚇死我了。果然是幻覺加自己嚇自己。
掛科就夠慘了，不能再自己加戲。
我拍了拍胸口，決定回去用熱水泡個腳（養(yǎng)生，從今天做起），然后好好睡一覺，明天再戰(zhàn)《方劑學》補考大綱。
至于那本奇怪的“發(fā)光板磚”書？
嗯，肯定是燈光和陰影玩的把戲。古城老建筑，有點靈異氛圍很正?！?？
我加快腳步，融入了古城仿古街熙攘的夜游人潮中。只是不知為何，指尖仿佛還殘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、奇怪的寒意。錯覺，都是錯覺。
當務之急，是補考。
以及，怎么在不讓老媽夢想破滅的前提下，婉轉地提出“媽，我覺得獸醫(yī)好像也挺有意思的”這個可能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