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下個月也沒還。
后來就不說“還”這個字了。
小芳結(jié)婚的時候，老伴給了一萬二。
一萬二。
我嘴張了一下，沒說出來。
“女孩子嫁出去了，差不多就行了?！崩习檎f。
差不多就行了。
那天晚上小芳打電話。
“媽，夠了?！?br>“夠了?！?br>我知道她說的不是那一萬二夠了。
是忍了二十年的氣夠了。
但她還是嫁了，沒再提。
我也沒再提。
3.
搬來小芳家第三天，我去了趟銀行。
不是去取錢——我沒錢。
我是去打還貸記錄的。
柜員是個小姑娘，戴眼鏡。
“阿姨，您要查哪一年的？”
“全部?！?br>“全部？從哪年開始？”
“1994年?！?br>她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稍等?！?br>打印機響了很久。
四頁紙。
我沒在銀行看。
回到小芳家，坐在床上，一頁一頁翻。
1994年1月——147元。
1994年2月——147元。
……
2003年1月——1100元。
2003年2月——1100元。
……
2024年6月——1100元。
最后一筆。
三十年零六個月。
我拿出手機，按計算器。
前九年：147×108個月=15876元。
后二十一年零六個月：1100×258個月=283800元。
總共299676。
將近三十萬。
三十萬。
我一個紡織廠退休工人，三十年，交了將近三十萬的房貸。
我盯著那個數(shù)字看了很久。
手指摁在計算器上沒松開。
小芳下班回來，看見我坐在床邊，紙攤了一床。
“媽，你干嘛呢？”
我把紙收起來。
“沒事，查個東西?！?br>她沒多問。
晚上吃飯，她炒了兩個菜，一個白菜一個雞蛋。
我們坐在折疊桌前。
兩個人，兩把椅子。
她給我夾了一筷子雞蛋。
我忽然就鼻子酸了。
不是因為雞蛋。
是三十年了，第一次有人給我夾菜的時候，我是坐在椅子上的。
那天晚上小芳洗碗的時候，我聽見她在廚房哭。
水龍頭開著，蓋不住。
我坐在床上，沒出聲。
4.
**天上午，我接到一個電話。
“周秀蘭女士**，我是光明街道辦的小劉?！?br>就是讓我搬走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