縫里。
我又想起我女兒。
林念。
她才十六歲。上個月剛過完生日，我給她買了個蛋糕，她舍不得吃，說要留給弟弟。弟弟是我大哥的兒子，強子，二十三了，比我女兒大七歲。
那個蛋糕最后被強子一個人吃完了。我女兒就站在旁邊看著，舔嘴唇。
我媳婦氣得三天沒跟我說話。不是氣強子搶蛋糕，是氣我沒出息，連個蛋糕都護不住。
“你就不能硬氣一回？”她紅著眼睛問我，“那是你閨女！你親閨女！”
我低下頭，沒吭聲。
我從小就不會硬氣。媽說，老二最聽話。大哥最聰明，老三最調(diào)皮，老二最聽話。聽話，就是好孩子。
聽話了四十年，我把媳婦聽沒了，把女兒聽沒了，把自己也聽沒了。
媳婦叫楊雪。名字好聽，人也好看。當(dāng)年在城里打工的時候認(rèn)識的，她在一家超市收銀，我在工地搬磚。下了班我去超市買泡面，她找零錢的時候多看了我一眼。
就那一眼，我追了她三年。
她爸媽不同意，嫌我是農(nóng)村的，嫌我窮，嫌我家里兄弟多。她不管，偷偷跟我領(lǐng)了證，搬進我租的那間十平米的隔斷房。
那時候我發(fā)誓，這輩子一定對她好。
可我這輩子，對誰都好，就是沒對她好。
去年冬天，她從天臺上跳下去了。十二樓。穿著那件結(jié)婚時買的紅毛衣，洗得發(fā)白了，袖口磨破了，她還舍不得扔。
跳之前她給我發(fā)了條微信。三個字：我累了。
我收到的時候正在老家祠堂里跪著。媽說我命好，考上大學(xué)，娶了城里媳婦，在城里有房有車，都是祖宗保佑。讓我跪滿三個小時，磕三百個頭，謝謝祖宗。
我磕到二百七十三個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楊雪的號碼。
我沒接。媽在旁邊盯著呢，說祠堂里不許接電話，不敬。
二百七十四，二百七十五……
我磕完三百個頭，膝蓋都跪麻了。扶著墻站起來，掏出手機看。
一條微信。
三個字。
我打了三十多個電話回去，沒人接。打給物業(yè)，物業(yè)說有人**了，是個女的，穿著紅毛衣。
我連夜往城里趕。趕到的時候天都快亮了，楊雪已經(jīng)被人拉走了。我站在樓底下，看著地上那一灘還沒來得及沖干凈的血，蹲下來，用手摸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