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，是陳明這三年里最熟悉的味道。

不是別人的，而是自己的。

他靠在半塌的混凝土墻邊，右腿從膝蓋以下己經(jīng)沒了知覺。

斷裂的鋼筋刺穿了他的大腿，血早就流干了，只剩黑褐色的痂殼黏在褲管上。

陳明知道，自己撐不過今晚。

他閉上眼，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(xiàn)出三年前那個清晨——陽光正好，旺財?shù)鹬闲瑩u著尾巴跑過來，毛茸茸的腦袋蹭他小腿，嘴里發(fā)出“嗚嗚”的撒嬌聲。

那是一只白色的下松犬，耳朵有點(diǎn)耷拉，眼睛卻亮得像兩顆黑葡萄。

他從狗市上淘回來的。

本以為是只星期犬——活不過七天的那種。

沒想到，它硬是陪他熬過了失業(yè)、失戀、被房東趕出門的至暗時刻。

他給它取名叫“旺財”，俗氣，但是吉利。

可末世從不講吉利。

末日降臨前兩天，女友白鹿靈突然說：“今天我?guī)慵彝斎ュ迯?，你專心打代練，別分心?！?br>
那時的陳明還感動得差點(diǎn)落淚——白鹿靈向來嫌棄旺財是“**”，說它掉毛、吵鬧、配不上她的“精致生活”。

如今竟主動遛狗？

他以為她終于接受了這個家。

可最后卻把旺財賣給了一個狗販子。

給陳明的也就只有一句輕飄飄的：“狗太吵了，我就送人了?！?br>
可當(dāng)陳明找到旺財?shù)臅r候，旺財己經(jīng)變成了冷冰冰的**。

眼里的余光還未消散。

仿佛在問詢著陳明：“主人，你還愛我嗎？”

緊接著，《末世游戲》降臨到了地球。

也許是傷心過度的原因，他沒有覺醒天賦。

在這個末土世界，沒有異能。

就是沒有活路。

白鹿靈毫不留情的把他趕出了家門。

不管他的死活。

還對他百般侮辱。

隨著身上的血一點(diǎn)點(diǎn)的流干。

陳明也逐漸失去了意識。

——“嗚……嗚汪！”

一聲熟悉的、帶著焦急的嗚咽，鉆進(jìn)耳膜。

林默猛地睜開眼。

刺眼的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(jìn)來，照在斑駁的天花板上。

空氣里沒有腐臭，沒有血腥，只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，混著窗外桂花的香氣。

他愣住了。

這不是末世廢墟。

這是……他的出租屋？

他猛地坐起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
右手下意識摸向大腿——完好無損，連疤痕都沒有。

他低頭，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灰色T恤，是災(zāi)變前最愛穿的那件。

“汪！”

一聲歡快的叫聲。

一團(tuán)毛茸茸的白色身影撲**，濕漉漉的舌頭瘋狂舔他的手背，尾巴搖得像螺旋槳。

林默渾身一顫。

他緩緩低頭，對上一雙亮晶晶的、充滿依戀的黑眼睛。

旺財。

活生生的、毛發(fā)蓬松、眼神靈動的旺財。

不是幻覺。

不是夢。

他的手顫抖著撫上旺財?shù)念^，觸感溫?zé)?、柔軟，帶著生命的律動?br>
旺財舒服地瞇起眼，喉嚨里發(fā)出咕嚕咕嚕的聲音，像臺小發(fā)動機(jī)。

“旺財……”林默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
他一把將旺財摟進(jìn)懷里，緊緊抱住，仿佛一松手，這幻夢就會碎掉。

旺財被他勒得有點(diǎn)喘不過氣，但沒掙扎，只是用腦袋蹭他下巴，像在安慰他。

過了許久，林默才強(qiáng)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他松開旺財，環(huán)顧西周。

—這正是3025年10月，他失業(yè)在家、靠打游戲代練糊口的日子。

“我……回來了？”

他喃喃自語。

他撲向床頭柜，抓起手機(jī)。

屏幕亮起。

日期赫然顯示：3025年10月10日，星期五，上午9:17。

林默的呼吸驟然停滯。

三天。

距離“末日游戲”獎勵還有三天。

而今天——就是白鹿靈把旺財賣給狗販子的那天。

上一世，她就是今天下午，趁他去網(wǎng)吧代練，謊稱遛狗，實(shí)則收了三百塊，把旺財交給了城東黑市的狗販子！

“**……”林默眼中寒光乍現(xiàn)，殺意如冰。

“叮鈴鈴，叮鈴~~”隨著手機(jī)聲音的響起。

陳明順勢接起了電話。

來電的正是白鹿靈。

“陳明！

快去代練賺錢??！”

白鹿靈的聲音尖利又不耐煩，“我剛看上一個LV限量包，正等著你付錢呢！

你昨天賺的兩千塊呢？

趕緊轉(zhuǎn)我！”

白鹿靈在電話中毫不客氣地命令著陳明。

曾經(jīng)的陳明真的是對白鹿靈百依百順。

滿腦子都是“力工思維”——只要不斷投入時間、金錢、感情，總有一天能換來她的愛，換來一場體面的婚姻。

他省吃儉用給她買口紅，熬夜打游戲湊彩禮，甚至把旺財關(guān)在陽臺，只為讓她“住得舒服點(diǎn)”。

總覺得給白鹿靈不斷地投入錢，感情。

最終就能讓她嫁給自己一樣。

現(xiàn)在想想。

純屬扯淡。

從小沒有獲得過感情上的優(yōu)勢的人就是這樣。

滿腦子理工男思維。

總覺得世界是平等的。

付出就是有收獲的。

純屬扯淡。

能量守恒只針對物質(zhì)世界。

精神世界從來不守恒。

而且你憑什么要求能量守恒的時候按照你要求的守恒呢？

電話那頭，白鹿靈還在催促著陳明。

“對了，”白鹿靈語氣忽然輕快，“今天我去遛狗，你專心打游戲就行。”

——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話。

曾經(jīng)的陳明感動得差點(diǎn)跪下如果說是末日前，聽到這話的陳明還十分感動。

白鹿靈一首不喜歡旺財。

覺得它是**。

配不上自己的身份。

今天突然說是去遛狗，曾經(jīng)的陳明以為她終于對旺財改觀了。

沒想到的是，她賣掉了旺財。

如今自己重活這一世，絕不允許這件事情的發(fā)生。

“不用了，今天我自己遛旺財就行?！?br>
陳明的語言中帶有一絲冰冷。

電話那頭一愣，隨即炸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

我好心幫你遛狗，你還敢頂嘴？”

她立刻搬出殺手锏：“你是不是忘了？

你欠我58萬彩禮！

什么時候攢夠？

啊？”

立馬搬出了彩禮恐嚇。

陳明笑了。

“對了，我忘了告訴你，”他慢悠悠地說，“我中彩票了?！?br>
“稅后800萬?！?br>
電話那頭瞬間死寂。

三秒后，白鹿靈的聲音顫抖起來：“什……什么？

真的假的？”

“剛領(lǐng)的獎，”陳明語氣輕松，“現(xiàn)金，一捆捆的，堆得比你家衣柜還高。”

“你現(xiàn)在在哪？！”

白鹿靈興奮得尖叫“在家嗎？

我馬上過來！”

“傻瓜，”陳明柔聲說，像極了從前那個舔狗，“我在領(lǐng)獎中心呢。

這樣吧，晚上8點(diǎn)，我們在城西廢棄化工廠見面。

我把錢換成現(xiàn)金，讓你親手?jǐn)?shù)個夠?！?br>
“好！

好！

好！”

白鹿靈激動得語無倫次，“你可別騙我！

800萬！

我的天！”

她甚至沒問——為什么要在郊區(qū)見面？

為什么是廢棄工廠？

金錢己經(jīng)沖昏了她的頭腦。

電話掛斷。

陳明放下手機(jī)，低頭看向腳邊的旺財。

小家伙正仰頭望著他，眼神清澈，毫無陰霾。

“聽見了嗎，旺財？”

陳明輕聲說，“那個想賣掉你的人，今晚就會來找我?！?br>
“這一世，我不只要救你?！?br>
他眼神如刀，“我還要讓她知道——背叛我的人，連狗都不如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