辯論隊招新那天，宥攸朝第十三次注意到陳意被那個大一學妹盯著看。

"下一位。

"宥攸朝敲了敲桌面，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。

面前正在自我介紹的男生嚇得一哆嗦，手里的報名表差點掉在地上。

陳意從旁邊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，宥攸朝假裝沒看見，低頭在評分表上畫了個大大的叉。

這個動作太過明顯，陳意忍不住輕咳了一聲。

"我覺得這位同學表現(xiàn)還不錯。

"陳意慢悠悠地說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"至少比上一位結巴了三分鐘的好。

"宥攸朝抬頭瞪他，陳意回以一個無辜的微笑。

陽光從窗戶斜**來，落在陳意半邊臉上，把他那雙總是帶著挑釁意味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。

宥攸朝突然覺得喉嚨發(fā)緊。

"隨你便。

"他硬邦邦地說，在評分表上潦草地改了個分數(shù)。

招新結束后，宥攸朝收拾資料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。

他故意把文件夾摔得啪啪響，希望陳意能注意到他的不滿。

但陳意正被那個學妹圍著問問題，笑得像只偷腥的貓。

"攸朝，等等我。

"宥攸朝剛走到門口，陳意的聲音就從背后傳來。

他腳步一頓，卻沒有回頭。

陳意三兩步追上來，一把攬住他的肩膀。

"怎么了？

誰惹我們宥大少爺不高興了？

"他湊得很近，呼吸噴在宥攸朝耳畔，帶著薄荷糖的清涼氣息。

宥攸朝肩膀一抖，甩開他的手。

"沒怎么，就是覺得招新質(zhì)量一年不如一年。

"他刻意避開陳意的眼睛，"特別是某些只看臉不看實力的評委。

"陳意挑眉，突然笑出聲來。

"哦——"他拖長音調(diào)，"原來是因為那個小學妹一首看我啊。

""少自作多情。

"宥攸朝加快腳步，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發(fā)燙。

回到宿舍，宥攸朝把書包往自己床上一扔，整個人陷進椅子里。

他們住的是雙人間，不大但很整潔——這要歸功于陳意近乎**的潔癖。

宥攸朝的書桌永遠亂得像被轟炸過，而陳意那邊連筆都要按顏色排列。

"晚上想吃什么？

"陳意一邊整理招新表格一邊問，語氣輕松得仿佛剛才的對話沒發(fā)生過。

"隨便。

"宥攸朝打開電腦，故意把鍵盤敲得震天響。

陳意嘆了口氣，走到宥攸朝身后，突然伸手捏住他的后頸。

"你知不知道你吃醋的樣子特別明顯？

"宥攸朝渾身一僵。

"誰吃醋了？

""你。

每次有人多看我?guī)籽郏憔蛿[出一副全世界欠你錢的表情。

"陳意的手指在他頸后輕輕摩挲，"上周文學社那個學姐給我遞情書的時候也是。

"宥攸朝猛地轉(zhuǎn)身，差點撞到陳意的下巴。

"那你呢？

上個月籃球賽，啦啦隊那個女生給我送水，是誰當場把水瓶捏變形的？

"陳意的眼神暗了暗，隨即又恢復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
"那是塑料瓶質(zhì)量太差。

"兩人對視幾秒，同時別開臉。

宥攸朝感覺胸口堵著一團棉花，又悶又*。

他知道自己現(xiàn)在的行為幼稚得可笑，但就是控制不住。

從大一入學被分到同一間宿舍開始，他和陳意就像兩塊磁鐵，時而相斥時而相吸。

"晚上吃餃子吧。

"陳意突然說，"東門新開的那家。

"宥攸朝愣了一下，點點頭。

這是他們之間奇怪的默契——無論吵得多兇，總能因為一頓飯和好。

餃子館很小，但生意火爆。

他們擠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，陳意熟練地點了兩份三鮮餡和一份酸湯。

"多放醋。

"兩人異口同聲地說，然后同時愣住。

老板娘笑著點頭："知道知道，你們兩個每次都要加半瓶醋。

"餃子端上來時，陳意自然地把自己碗里的蝦仁挑出來放到宥攸朝碗里。

宥攸朝皺眉："你自己吃。

""你明明更愛吃蝦。

"陳意頭也不抬。

"上次我碗里就剩一個，你盯著看了半天。

"宥攸朝啞口無言。

他總是驚訝于陳意能注意到這些細節(jié)，就像他記得陳意吃香菜會過敏一樣自然。

回宿舍的路上，陳意突然說："下周辯論隊聚餐，隊長說要帶家屬。

"宥攸朝腳步一頓。

"所以？

""所以我在想，我們這種關系算不算家屬。

"陳意說這話時看著遠處的路燈，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天氣。

宥攸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"室友關系也算吧。

"他故作鎮(zhèn)定。

陳意輕笑一聲，沒再說話。

辯論隊聚餐選在學校附近的火鍋店。

宥攸朝遲到了十分鐘，進門時發(fā)現(xiàn)陳意旁邊坐著那個招新時的學妹，兩人正聊得熱火朝天。

他的好心情瞬間跌到谷底。

"攸朝，這邊！

"隊長向他招手，位置正好在陳意對面。

宥攸朝剛坐下，學妹就遞過來一杯瓶可樂。

"學長，聽說你喜歡喝這個。

"他還沒來得及反應，陳意己經(jīng)伸手接過。

"他最近胃不好，不能喝冰的。

"陳意面帶微笑，眼神卻冷得像刀，"謝謝好意。

"學妹尷尬地收回手，宥攸朝卻莫名感到一陣愉悅。

他故意對學妹笑了笑："下次吧，今天確實不太舒服。

"火鍋吃到一半，學妹又給陳意夾了片牛肉。

宥攸朝盯著那片牛肉，突然站起來："我去拿調(diào)料。

"他在調(diào)料區(qū)狠狠地往碗里倒了半碗醋，回來時發(fā)現(xiàn)陳意也不見了。

轉(zhuǎn)身找人的時候，他在走廊拐角撞見陳意正把學妹給他的牛肉倒進垃圾桶。

"浪費糧食可恥。

"宥攸朝靠在墻上說。

陳意回頭，看到他手里的醋碗，挑眉道："你這是要喝醋還是蘸料？

""要你管。

"宥攸朝走過去，把醋碗放在窗臺上，"學妹挺可愛的，不考慮一下？

"陳意突然逼近，把他困在自己和墻壁之間。

"你明明知道我只考慮誰。

"他的聲音很低，帶著宥攸朝熟悉的挑釁。

宥攸朝屏住呼吸。

這個距離他能數(shù)清陳意的睫毛，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氣。

理智告訴他應該推開，身體卻一動不動。

"兩位學長..."學妹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，兩人像觸電般分開。

回包廂的路上，宥攸朝的心跳還沒恢復正常。

陳意走在他前面半步，背影挺拔得像棵白楊。

他突然意識到，自己對這個人的占有欲己經(jīng)超出了正常室友的范疇。

聚餐結束后，一群人決定去KTV續(xù)攤。

宥攸朝本想拒絕，但看到學妹又湊到陳意身邊，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
KTV包間里燈光昏暗，學妹點了一首情歌非要和陳意合唱。

宥攸朝坐在角落，一杯接一杯地灌啤酒。

酒精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，但陳意和學妹站在一起的畫面卻格外清晰。

"攸朝，你喝太多了。

"不知什么時候，陳意坐到了他旁邊，奪過他手里的杯子。

宥攸朝抬頭，發(fā)現(xiàn)學妹正幽怨地看著這邊。

"不去陪你的小迷妹了？

"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酸味。

陳意嘆了口氣："你一定要這樣嗎？

""我怎樣了？

"宥攸朝站起來，聲音提高了幾分，"不是你一首在招蜂引蝶嗎？

從招新那天開始..."包間里的音樂突然停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。

宥攸朝感到一陣難堪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
陳意追了出來，在KTV門口拉住他。

"宥攸朝，你到底在鬧什么？

""我沒鬧！

"宥攸朝甩開他的手，"我只是受夠了你一邊...一邊..."他突然說不下去了。

一邊什么？

一邊對他好，一邊接受別人的示好？

他們之間甚至沒有明確的關系。

陳意的表情變得復雜。

"我們回去說。

"他伸手想拉宥攸朝，卻被躲開。

"不用了，我想一個人靜一靜。

"宥攸朝轉(zhuǎn)身走向馬路對面，攔了輛出租車。

后視鏡里，陳意站在原地，身影在霓虹燈下顯得格外孤獨。

宥攸朝攥緊拳頭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接下來的一個星期，宥攸朝刻意避開所有可能遇到陳意的場合。

他早起晚歸，把辯論隊的訓練時間調(diào)到了和陳意不同的組別。

室友群里的消息己讀不回，連食堂都改去離宿舍最遠的那一個。

周五下午，宥攸朝收到隊長的消息：”你和陳意怎么回事？

下周就是校際辯論賽了，你們這樣怎么搭檔？

“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，最終回復：”我們會處理好的。

“晚上回到宿舍，宥攸朝發(fā)現(xiàn)陳意不在。

書桌上放著一盒胃藥和一張便簽：”別喝冰的。

——C“宥攸朝拿起胃藥，胸口泛起一陣酸澀。

他想起大一那年他急性腸胃炎，陳意翹課陪他去醫(yī)院的場景。

那時候他們還不熟，陳意卻守了他一整夜。

手機突然震動，是媽媽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”攸朝，你上次說想搬出去住的事情考慮得怎么樣了？

媽媽認識一個房東，有合適的房源。

“宥攸朝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
搬出去？

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盤旋了很久，但現(xiàn)在真要決定時，他卻猶豫了。

門鎖轉(zhuǎn)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陳意推門而入，手里拎著兩杯奶茶。

看到宥攸朝站在自己書桌前，他明顯愣了一下。

"你回來了。

"陳意輕聲說，把其中一杯奶茶放在宥攸朝桌上，"熱的，半糖。

"宥攸朝看著那杯奶茶，喉嚨發(fā)緊。

"謝謝。

"他生硬地說，"但我己經(jīng)找好房子了，下周就搬出去。

"陳意的手僵在半空。

"什么？

""我們這樣太奇怪了。

"宥攸朝強迫自己繼續(xù)說下去，"總是吵架，又莫名其妙和好。

辯論隊的事情...我會跟隊長說換搭檔。

"陳意的表情一點點冷下來。

"這就是你的解決方案？

逃跑？

""不是逃跑！

"宥攸朝提高聲音，"是給彼此空間。

我們...我們這種關系不正常。

""什么關系？

"陳意逼近一步，眼睛里有宥攸朝看不懂的情緒，"你說清楚，我們是什么關系讓你覺得這么難以忍受？

"宥攸朝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
朋友？

室友？

還是那個他不敢承認的答案？

陳意等了幾秒，突然笑了，那笑容讓宥攸朝心里發(fā)涼。

"好，我明白了。

"他后退幾步，拿起自己的外套，"你搬吧，我不攔你。

"門關上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宥攸朝心上。

他緩緩滑坐在地上，手里還攥著那盒胃藥。

窗外，**的雨悄然而至。

宥攸朝想起去年雨天，他和陳意擠在一把傘下回宿舍，陳意把傘往他那邊傾斜，自己半邊肩膀都濕透了。

當時他說陳意傻，陳意只是笑笑說："反正回去要洗澡。

"而現(xiàn)在，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是一把傘的距離，而是誰都不愿意先低頭的驕傲。

宥攸朝拿起手機，給媽媽回復：”房子我先不看了，謝謝媽。

“發(fā)完消息，他盯著和陳意的聊天窗口看了很久，最后發(fā)了一條：”辯論賽我們還是搭檔吧，為了團隊。

“陳意的回復來得很快：”好。

“簡單的一個字，卻讓宥攸朝眼眶發(fā)熱。

他知道，有些話他們都沒說出口，有些感情他們都不敢承認。

但至少，他們還有辯論賽這個共同的目標。

雨越下越大，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像某種無言的控訴。

宥攸朝想，也許他們需要的不是分開，而是勇敢面對那個一首逃避的問題——他們之間，到底是什么關系？